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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走——”
白剑呆呆地望着像疯子一样的欧阳洪梅,取了自己的皮夹克出去了。
欧阳洪梅推开半掩着的房门,看见李金堂像一头苍老的猛虎伏在办公桌上酣睡,断断续续的鼾声表明着显而易见的老态,军大衣滑落在右肩的下方,露出的肩头微微地起伏着。
几个月没见面了,欧阳洪梅的心情一言难尽。
上午,尹常青添油加醋地表达了李金堂对曲剧团的负疚心情。
昨天晚上白剑咄咄逼人的谈话,已经让欧阳洪梅感受到了李金堂眼下面临的困境。
在这种时候,该不该和李金堂仔细翻阅一下几十年里写下来的这部书呢?欧阳洪梅犹豫起来。
很多时候,欧阳洪梅都在仔细盘算着如何对付李金堂的庞大计划,她把李金堂当成一生苦难之源,在此前提下,她甚至考虑过如何消灭李金堂的生命。
是的,她不能再等待了,如果李金堂真的是逼死自己父母、霸占了自己十几年的仇人,每一秒钟的等待都是新的耻辱。
可仍然有很多时间,她又这样想这个男人:他无疑是个举手投足便可以征服一群人的伟丈夫,母亲和自己的选择都是面对这个男人无处逃遁的必然结果,在漫长的三十几年里,十几个政治对手都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在龙泉这个小小的竞技场上落败了,李金堂从此也完成了自己铁腕人物的形象,多早晚能看见一次他惨败的风景呢?带着这种心理,欧阳洪梅和李金堂的政敌们有一种共同的特征:对常胜将军由衷的和不得已的钦佩,和生发于本能的嫉妒。
然而,真正面对活生生的李金堂时,特别是处境艰难的李金堂时,欧阳洪梅本能地又放弃了前两种立场,十多年来两人相依着走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又牢牢地攫住了她的目光。
潜意识里,她清楚地看见了如果不顾一切置李金堂于孤立无靠的境遇,便是对自己不可饶恕的背叛。
原来我是要来帮他的呀!
我是来帮他找回自信的呀。
这个时候我不帮他还有谁来帮他?欧阳洪梅走过去,轻轻地提起了大衣的领子。
李金堂猛地睁开了眼睛,久久地看着欧阳洪梅,忘情地伸出手拉住了她,“你咋知道我在这里?”
又关切地嗔怪道,“想着你会来参加这个会,才把时间由两点改到三点,你不睡午觉,偏头疼犯了可咋办?”
欧阳洪梅轻轻地挣脱了,慢慢走到对面的椅子前,转身说道:“这么大的会,开会前你准在办公室,几十年的老习惯,一两个月也改不掉。”
李金堂一见欧阳洪梅仍然清晰地铭记着自己小小的习惯,心情为之一振,“你来了,我就有劲了。
要是请你不动,这台戏该有多乏味呀!”
欧阳洪梅甩过去一个白眼,“眼不小,总是看扁人!
凡全局大事,我哪一次不是不请自到?洪水前,洪水后,我都可以当一个你李金堂历史的重要见证人,别人怎么评价,我总要表明我的态度。”
李金堂眼睛里顿时漫出满足的神色,“能上场吗?你的腰病有整整八年了。”
欧阳洪梅感到心里一颤,“你看呢?上午我已经布置了,上最强的阵容,演三场哭戏,选的是《窦娥冤》、《王宝钏》、《杜十娘》。”
李金堂动了情,盯着欧阳洪梅道:“小梅梅,知金堂者,只有你呀。
这三场戏选得好,选得好!”
欧阳洪梅莞尔一笑,“你坏了规矩,正谈工作,能这么叫我吗?”
李金堂仰了仰身子道:“我想叫,想这么叫你。”
欧阳洪梅脱口答道:“不是有了上弦月了吗?”
像是马上后悔了这句话,眉头不经意地一蹙,孩子气地问道:“你就不想问点别的,譬如……外面传我要红杏出墙的事。”
李金堂看着天花板叹道:“我知道我真的老了,纵有杀人之心,怕无提刀之力。
你还能记得看看月缺月圆,金堂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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