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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也没有人追究胡眉曾在大资本家欧阳恭良家当丫鬟这件事。
胡眉并没有夹着尾巴做人,常常为给欧阳洪梅争得利益而和人吵个面红耳赤,最后常常得胜还朝。
欧阳洪梅常遇到这种场面,有一次,胡眉因为邻居在欧阳家门前杀鸡,没把鸡毛打扫干净,立逼人家用扫把扫过再用清水冲一遍。
那家矮胖的女主人顶撞一句:“这街道又不是你家的。”
胡眉大叫:“你家年把才吃一只鸡,显摆个啥?弄得一街腥臭还说不得了。
去年下三场雪,你不就扫你家门前那屁崩的一块地吗?扫帚伸一胳膊你都懒。
这一块臭鸡毛不是我看你个人赃俱在,问你你还不说是天上扑棱下个仙鸟在街上洗澡洗的。”
一圈人都指责矮胖女人的不是,归结到一起,不外乎一个意思:“当年欧阳先生待咱不薄呀,这一条街的饭碗哪一只不是人家赏的。
欧阳先生是在省政协副主席位置上死的,那是多大的官?欧阳老师又是为学生累死的。
单说人家绿翠玉,抗美援朝捐了两门大炮一车皮大米,戏唱得红紫一个省,回龙泉见了谁不是笑脸一张一张笑脸的。
如今老欧阳家败得剩个孤女子,大家能抬抬手还是抬抬手帮一把。”
矮胖女人连连赔不是,赶紧扫了鸡毛泼了水。
欧阳洪梅就在这脉脉的温情里挨着青春的日月。
有一日,街道办事处李大妈来到家里,一脸惭愧对胡眉说:“洪梅姑娘下学二年了,正式工厂一次工没招,剩下的小街办厂,活粗钱细,我也没上劲儿安排她。
看着洪梅娇嫩得一碰出水的,吭哧吭哧二三十天,工资也就一百二百毛的,说了你们也不愿干,我也舍不得叫她干。
谁知这次政策紧,凡知识青年,一律赶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寻思打听了几个人,说是孔明的四洼和石佛寺的太阳村两个点好,四洼地肥,我就帮洪梅姑娘留了个四洼名额。”
于是,欧阳洪梅就离开了家,去了四洼当知青。
欧阳洪梅回想起来,自己对异性的认识和体验,根本无法从汗牛充栋的爱情故事中看出与自己相似的轮廓。
打个比方说,爱情故事像这龙泉地上的河,每一条最终都斜向东南,欧阳洪梅的河藏在地下,而且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流到何处去。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美丽,而且能够从这美丽与外部世界的交流中,感受别人的喜爱、溺爱甚至迁就带给她的不愿拿给别人分享也无法拿给别人分享的快慰。
这日积月累起来的丝丝快慰,如同多雨而多风的春,为她心灵的茁壮提供了丰美的营养。
风的摇曳和雨的滋润,使她在沐浴初夏的第一缕阳光时,失去了急匆匆前去拥抱的热情,也就使她失去了早熟的可能性。
早恋的少女,多半都在人生的春天患过营养不良。
初夏来临,雨水充足、阳光温热,她们都贪婪地生长起来,不惜付出只能结出可怜巴巴小青果的代价。
欧阳洪梅终日在成熟起来的男性目光的包围中,仍不紧不慢地长着,企盼着有一天那个被无数个少女梦到过的白马王子单腿跪地,亲吻着她的指尖,来一通令人晕眩、颠三倒四的倾诉,而她呢,嘴上绝不会轻易答应,要用层出不穷的恶作剧把这个小男子汉折磨个够,然后再给他一个惊喜——绝望之后的惊喜。
男人们面对欧阳洪梅则是别一样的心情。
他们看这样一个过于茁壮、过于丰美、过于让人心旌摇**、没有缺陷、清清纯纯的女人,多半会得出这样的感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是花,便是有刺,胆子壮了,手上老茧厚了,也敢去摘,可欧阳洪梅又似乎不是花。
是雾,便是浓雾,眼力惊人,也敢闯入这迷宫迷雾的景致中徜徉,可欧阳洪梅又似乎不是雾。
要是浓云,里面就藏有可劈死人的雷电,要是毒气,一嗅便可致命。
于是乎,欧阳洪梅便在六十多个男知青和四洼千余青壮男人堆里获得了绝对的自由。
高兴时,她可以笑个半坡滚着铃儿响,眉头一皱,便可引来一声接一声的问候。
“谁惹你了?”
“谁欺负你了?”
“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你笑一笑吧,要不我给你学声狗叫,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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