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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苒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跟磨成这样了还穿，鞋底都快磨平了吧。
陆氏又不是不给你发实习工资，换一双很难吗？”
路漫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确实是旧的，跟的地方磨得有点歪了，但擦得干干净净。
她抿了一下嘴唇，抬起头来，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好的，我会去换。”
“还有你的妆——”
江亦苒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太满意的展品，“你是没化妆还是化了跟没化一样？眉毛杂了不修，嘴唇干了不涂。
陆总办公室外面坐着一个这样的秘书助理，客户怎么想？合作方怎么想？人家还以为陆氏连个像样的员工都请不起。”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慢悠悠的，面带微笑，不带一个脏字，但每一个字都戳在最让人难堪的地方。
茶水间里还有别的同事，空气都凝住了，没有人敢出声。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拧过，慢悠悠的调子还在，但每个字都裹着一层陈知柚没听过的尖利。
陈知柚感觉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喊一声“亦苒”
，嘴巴张开，喉咙像被人捏住了，身体不听使唤，没法行动。
耳朵里嗡嗡的，连茶水间的说话声都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路漫漫站在江亦苒的面前，手里的咖啡杯端得稳稳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垮，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不是害羞，是被当众挑剔之后本能的难堪。
“好的，江小姐。”
那一点红落在陈知柚眼里，像针扎在皮肤上。
当时她想走过去，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江亦苒看了路漫漫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笃笃笃地敲在走廊地砖上，没走几步，突然她看到站在走廊拐角处的陈知柚。
陈知柚怀里抱着部门需要审批的文件，送上来顶层。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亦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什么都没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陈知柚能动了，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腿发软，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能动了吗？能动。
刚才为什么不能？
路漫漫把刚才泡好的咖啡倒了，江亦苒说陆砚辞喝美式不加糖，她泡错了。
倒完之后她把杯子冲洗干净，重新取了个咖啡胶囊，重新按了机器。
动作不紧不慢，和刚才被挑剔的时候一样稳。
只是放咖啡胶囊的时候手有一点点抖。
陈知柚在走廊拐角站了好久。
她试着深呼吸一次，再呼吸一次。
刚刚咄咄逼人的江亦苒太过于陌生。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亦苒。
像是另一个女人，只是长着和她一样的脸，叫着同一个名字。
————
后来有次她上顶楼跑腿送文件时，撞见路漫漫被打印机卡纸搞得焦头烂额，她送完文件，主动过去帮路漫漫抽出卡纸，还手把手教她处理步骤，路漫漫一直跟她说谢谢，她说没事大家都是同事；还有在路漫漫被其它实习生挤兑的时候，帮她说了两句话，转移话题等等。
那些无声的帮忙，与其说是善意，不如说是愧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漫漫。
她是被安排来盯着她的，可她没办法对路漫漫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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