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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山势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从岩石缝里挤出来,从树根底下漫过去,带着山石的寒凉,一路往山下奔去,冲刷着沿途的一切。
地下刑室里,没有窗,没有光,也没有雨声。
只有石壁渗出的潮气,阴冷刺骨,像无数根细针,贴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往骨头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僵。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锁在冰冷的铁椅上。
电刑刚停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焦的皮肉,又像是过热的铁器,黏黏的,腻腻的,缠在鼻腔里,久久散不掉,闻着就让人作呕。
他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刑讯时溅上的水,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皮肤,白得吓人,不是正常的白皙,是那种长久不见天日、透着青灰色的惨白,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弱的轮廓。
有几处衣料已经被电火烧焦,焦黑的破洞边缘卷曲着,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有些地方起了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疼;有些地方已经破溃,渗着淡黄色的液体,黏在衣服上,一动就牵扯着皮肉,传来钻心的疼。
他没有动,也没有声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从记事起,便是这样。
痛是日常,电是日常,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刑室里,也是日常。
父亲说过,这是为了他好,为了以后被敌人抓住时,不会被拷问出任何东西——敌人会用电,会用火,会用各种残忍的办法逼他开口,提前习惯了,就能忍过去,就能守住所有的秘密。
他记住了。
所以每次电刑袭来时,他不喊,不哭,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攥着拳头,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忍过去,就会停;忍不过去,也得忍,因为不会有人来救他,不会有人来替他分担半分痛苦。
这次停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或许不会再有下一轮了。
久到他开始感到冷——不是刑讯时那种烧灼的剧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湿衣服贴在身上,石壁的潮气裹着身体,一点一点把他的体温吸走,把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冰寒里,像一块被丢在冰窖里的肉,没有一丝温度。
很久以前,来过一个人。
是母亲。
她站在刑室的门口,隔着长长的走廊,隔着昏暗的微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记得那张脸很美,很白,眼睛部分被电子眼覆盖,红点刺目,辨不清息怒。
“很好,很好~”
她鼓着掌,声音如同蜜汁,带着欣赏和愉快,“不愧是妈妈的宝贝儿子,就是厉害,你在撑几天,回头妈妈再来看你。”
然后,她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哒、哒、哒,一声一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别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不知道别的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给他们盖被子;不知道别的孩子摔倒了,会不会有人把他们抱起来,吹一吹摔疼的地方;更不知道,被人抱着,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些——痛,冰冷,孤独。
母亲偶尔一次的探望并不能改变他的处境,这些变着花样的刑法,构成了他暗无天日的童年。
习以为常的他,甚至不觉得悲哀。
只是偶尔伊尔迷也会产生类似于“这真的对吗”
的困惑。
有一次,下山训练的时候,他见过——
一个孩子,被母亲搂在怀里。
母亲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贴着孩子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孩子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母亲的臂弯里,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笑,睡得安稳又香甜。
母亲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慢而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伊尔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个母亲抬起头,看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久到管家从后面赶上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少爷,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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