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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昀说,“银子的事,我一个字没露,埋的地方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就慌。
慌了,就得加岗。”
“加岗是好事?”
“加岗是告诉我,东西真在这儿。”
谢霁昀说,“要是不在这儿,他们犯不上。”
凌屹川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你这脑袋,不去赌钱可惜了。”
“赌钱靠骰子。”
谢霁昀说,“我靠数。”
回到永嘉坊,三更过了。
谢霁昀烧了锅水,慢慢擦洗周身。
脱湿衣裳的时候,他避开了后心。
那块地方到现在还比别处热,他不想去碰它,碰了,就得承认它为什么热。
清洗完。
他把两根尺的锉痕对齐了,左舷的,右舷的。
一根干,一根湿。
一副模子,一种木纹,连樟木节子的位置都对着。
骨尺横上去一量。
两道锉痕,同一个起刀,同一个收刀,连中间推锉的轻重都分毫不差。
一个人,一个晚上,一张锉。
元十九。
他把这三个字搁在肚子里掂。
船号档在漕运司存着,哪年造的,额定多少石,走哪条水道,谁签的验讫,档上全有。
可他是待勘的人,漕运司的门朝哪边开,他都不能问。
档查不得,人问得。
漕运司里,有的是没了人的人。
账房淹死的,纤夫打死的,船老大病死的——死了的人闭了嘴,活着的家里人,嘴还在。
他把右舷那根擦干,拿旧布裹了,收进暗格的上一层。
左舷那根还在原处,裹得好好的。
证物又多了一件。
泥里的事,船上的人,没有人证。
他站在案前想了想,把“元十九”
三个字写在一小条纸上,压在骨尺底下。
院里静着。
杏树底下,埋着酒坛的土安安静静的。
耳朵里的水,到后半夜才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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