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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已经上齐了，洪钧和姚工都只喝茶，姚工的副手和三个下属喝啤酒，菲比也要了啤酒，喝了大约两杯就不肯再喝。
那三个下属起初还想劝菲比接着喝，被姚工训了一句就老实了，三个人互相敬着酒，倒也自得其乐。
洪钧感到姚工已经把他和菲比当成了自己人，哪怕是在细节上都关照着他们。
接下来，姚工一直在津津乐道地述说明宫三大案，洪钧认真地听，不时加一些自己的评点，插话不多，更没有刚才的那种长篇大论，但都很到位。
姚工聊得很开心，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烟倒是抽了不少，他好像是寻觅了好久才碰上洪钧这么个知音。
点心和果盘也都上过了，姚工和洪钧还在聊着，那三个人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搭讪着。
菲比出去结账回来，看见她旁边的副主任一个人干坐着，便看了看洪钧。
洪钧注意到了，就找了个机会对姚工说：“怎么样？您几位都吃好了吗？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儿，明天都还得上班。”
姚工说：“好啊，不错不错，今天吃得挺开心，你们几个人也吃好了吧？那咱们散了吧。”
大家站起来走出包间，来到餐厅外面的台阶前，洪钧没开口，他在等着姚工说话。
果然，姚工说：“我看这样，你们先走吧，我今天难得和洪总聊得投缘，我要和他找个地方再聊聊，你们别管我。”
洪钧猜到了，他就知道姚工意犹未尽，而且如此不避嫌疑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和洪钧单独留下，也是典型的姚工作风，他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别人也就没什么可说三道四的。
洪钧和姚工站在台阶上，看着菲比在路边叫了出租车，先把副主任和三个下属送走，菲比自己在临离开时冲洪钧挤了下眼睛，洪钧对她笑了一下，再看一眼旁边的姚工，姚工根本没注意，他已经发现不远处挂着个圆盘形状的霓虹灯，上面是个绿色的“茶”
字，便拉起洪钧的胳膊向那家茶馆走去。
直到进了茶馆，直到被服务员领着找了张桌子坐下，姚工拉着洪钧胳膊的手才放开。
服务员递过来一个做得像战国竹简一样的茶单，姚工连看也不看，直接挥下手说：“就来壶**。”
然后对着洪钧笑道：“话说太多了，口干舌燥的，他们几个知道，我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的。”
洪钧笑着，他知道姚工想拉着自己继续好好聊那些明朝的事，可是洪钧心里惦记的却是当前普发项目的事，他必须把姚工拉回到现今的世界里来。
洪钧先叮嘱服务员替姚工拿一包香烟，等服务员转身走了就说：“姚工，刚才您提到郑和下西洋，您说那是明朝里面惟一扬眉吐气的事，可我不这么看。”
姚工一脸兴奋，急不可待地等着开启这一轮新话题，嘴上催促着：“嗯，你说你说。”
洪钧便开始侃侃而谈：“您刚才说，明朝是中国两千多年的大历史中从强盛到衰落的转折点，正是从明朝开始比欧洲落后了，我很赞同。
咱们再细看，郑和下西洋正是明朝两百多年的小历史中从强盛到衰落的转折点。
从永乐年间开始，到后来的洪熙，再到后来的宣德年间结束，郑和七下西洋。
您肯定知道，明朝的前四帝，不算那个下落不明的建文帝，从朱元璋的洪武到永乐、洪熙、宣德，这祖孙四代是明朝的强盛期。
后面急转直下明英宗就发生了土木堡之变，连皇帝都被蒙古人俘虏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大的转机，连一次像样的中兴都没有。”
正好服务员端着茶上来，洪钧便就势打住，姚工皱着眉头，说：“宣德以前的确是强盛，那时候都是在海上就把倭寇给干掉了，倭寇根本上不了岸。
可我觉得英宗以后的混乱是由太监专权造成的，如果不是那个王振哄骗英宗亲征，英宗也不会被俘，后面也不会那么乱。”
洪钧先给姚工倒上茶，再给自己倒上，也不让茶就先喝了一口，说：“太监专权是朝政混乱的根本原因，但朝廷里的政治斗争还不至于马上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国力。
而郑和下西洋前后下了七次，把国库都弄空了，倾尽了国家的人力物力，而国家却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明成祖为什么下西洋？主要目的是为了宣扬明朝的天威，出去四处宣扬老子多强盛、老子多威风，图的是虚荣心的极大满足，造成的是极端的狂妄自大。
他孙子宣德皇帝等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回来，一算总账就傻眼了，他没想到下一次西洋花这么多钱，更没想到自己已经快成穷光蛋了。”
姚工插一句：“下西洋也做了很多贸易嘛，不能说经济上什么收获也没有。”
洪钧笑道：“郑和船队干的那些事不能算是做贸易，他给别人东西叫赏赐，他收别人东西叫贡奉。
跟在郑和屁股后面的一些民间船队倒是做了些贸易，但明朝根本不重视，连像样的海关制度都没建立起来，结果是虽然的确有些人发了财，但国家却是只出不进。
这就难怪宣德皇帝后来一怒之下决定再也不下西洋，而且更走极端，最后把郑和的船也烧了，连航海图都给烧了。
我猜要不是郑和死在印度，宣德皇帝没准儿会对郑和掘墓鞭尸的。”
姚工没说话，一边喝茶一边琢磨，洪钧估摸火候已到，话题一转：“姚工，我现在有个感觉，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姚工没抬头，脑子里还在回味洪钧刚才的一番话，嘴上说：“你讲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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