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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必死无疑，阮玉并未多做理会，又转向了明月。
二人相对，阮玉道：“既然有意让着我，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明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动的丹曦，又看了看阮玉，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她脸上并无任何惊慌的神色，本就美艳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片刻后，她平静道：“上回你见楼主的地方……记得帮我与楼主说一声，我尽力了。”
阮玉没有理会，收剑回鞘，转身离开。
……
去找李清平的路上，阮玉想了很多。
时下已经春深，夜风依旧很冷，半轮弯月斜挂在头顶，满地雪白银霜。
方才在殿中打斗过，她身上被烟熏得满是灰尘，又出了汗，黏腻不堪，呼吸时鼻腔中也全是灰烬的味道。
——这样狼狈的时刻，在阮玉的过往中随处可见。
在寻找师兄的那一年里，阮玉仿佛一个刚刚来到世上的新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明白道德法度，只会依照最最原始的欲望生活。
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地为床天为被，风霜雨露都尝过，却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反而感叹活着好容易，全然不似师父说的那样艰难。
可是从何时开始，活着开始变得艰难了呢？
阮玉怀里抱着剑，回头看了眼一望无垠的夜色，隐约记起了师兄离开的那个雪夜。
那夜风雪交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最信任的人剥夺，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重重危机纷至沓来，生死难料，前途未卜。
即便只拿出其中一样，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
可如今冬日早已过去，春日如约而至，那夜的雪也早已经停了。
阮玉说不上来李清平于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可她知道，如若没有李清平，她会被困在那个雪夜里，反反复复回忆其间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饮下那碗毒药时摧心剖肝般的痛苦，回忆将师兄掩埋时泥土落在他身上的声音，回忆师兄哭诉道歉时滚烫的眼泪。
她会反反复复在心中堆砌仇恨，筑成高墙，彻底将自己与这世间光明的一面隔离。
她可能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杀人狂魔，可能变成一个复仇不得日日自怨自艾的阴暗废物，也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早早消殒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而如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思及此处，阮玉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寝宫，默不作声地将剑柄攥紧。
从小到大，师父总喜欢说阮玉犟，说她不知变通，一意孤行。
但凡是她认定要做的事情，即便千难万险在前，她也不会回转。
阮玉也确实如此。
过去她接手的每一个悬赏，无论对手有多难对付，赏金与付出的精力有多不相配，只要她接下，她便一定要拿到令雇主满意结果。
今日亦然。
思忖间已行至寝宫外。
不出预料，里三层外三层的宫卫已将此处围成了铁桶，连只鸟都放不进去。
看见阮玉身披月光从夜色中走出来时，为首的小将一声令下，黑暗里无数密密麻麻的冰冷箭头齐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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