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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使劲！”
她又使劲。
肚子疼得像要裂开，她咬着嘴唇，咬出血了。
“看见头了！
再使劲！”
秀兰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闭着眼睛，听见陈婆婆在喊使劲，婆婆在喊秀兰，德厚在喊她的名字。
她听不清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
摸到了铜镜，凉凉的，沉沉的。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意从脸上传到心里。
“奶奶。”
她在心里说，“帮我。”
她憋了一口气，使劲。
她听见一声啼哭。
不是她的，是娃的。
陈婆婆把娃抱起来，秀兰听见她说了一句“是个女娃”
。
秀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掉到很深的地方，听不见响。
她没有力气想别的。
她只想看一眼娃。
陈婆婆把娃放在秀兰旁边，娃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是红的，头发是黑的，眼睛闭着，嘴张着，哭得很大声。
秀兰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是女儿哭的，是因为她活着。
健健康康地活着，不缺胳膊不缺腿，哭声响亮。
德厚蹲在床边，看着娃，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亮的什么。
他伸出手，想摸娃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敢摸。
秀兰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编过几千个篮子，刻过婴儿床，做过学步车，做过小木马。
那双手什么都会做，但不敢摸刚出生的女儿。
“你摸摸。”
秀兰说。
德厚的手指头碰了碰娃的脸。
娃的脸是软的，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德厚的手缩回去，又伸出来，又碰了一下。
秀兰看着德厚，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失望？难过？认命？什么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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