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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我干什么？！
让我活着回去，被你当众审判，被你亲手送上刑场，看着你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吗？！”
他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血沫呛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恨。
恨楚临渊的阴狠歹毒，恨警队内鬼的背信弃义，可最恨的，就是眼前这个抱着他、口口声声为他好的人。
是这个人的判决，坐实了他所有的罪名，碾碎了他所有的信仰，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没有宫银屿的签字，他就算被诬陷，也还有一线生机。
是他最信任的人，亲手落下了那把最致命的刀。
而现在，这个刽子手，正抱着他，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做着救他出苦海的姿态。
这比在仓库里受一百天酷刑，更让他屈辱，更让他绝望。
医护人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安抚，却被宁屿一个狠戾到极致的眼神逼退。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信，只想离眼前这个人，越远越好。
可他动弹不得。
宫银屿死死抱着他，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指腹都在发颤，眼底的自责快要溢出来，却依旧不能吐露半个字的真相。
内鬼未除，风声太紧，他一旦开口，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宁屿才会真的万劫不复。
他只能哑着声音，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等出去，我给你一个交代，你信我一次……”
“我不信！”
宁屿嘶吼着打断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与血迹，狼狈又绝望。
他不再挣扎了，因为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反抗，都像打在棉花上，毫无意义。
“我累了。”
他浑身无力，像一滩烂泥，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着被宫银屿牢牢抱在怀里，避不开，挣不脱，躲不掉。
他恨到浑身发抖，却连推开仇人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讨一个公道，想洗刷冤屈，想杀了所有害他的人，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只能任这个亲手判他死刑的人，护着他，照顾他，摆布他。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尽了他的五脏六腑，可无力感，却像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就像一个被拔光了尖牙、折断了利爪的困兽，被关在仇人的怀抱里，连求死都做不到。
宁屿彻底不动了，也不再哭，不再闹，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顶，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不再挣扎，不是顺从，是彻底的无力。
是拼尽了所有力气，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连报复、连逃离、连死都做不到的，刻骨绝望。
宫银屿抱着他怀里瞬间安静下来的人，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
他看得见他眼底的滔天怒火，摸得到他身体里的每一寸剧痛，更能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挣不脱的无力。
他救了他的命，却亲手把他推进了另一个，求死不能、爱恨无路的地狱。
救护车平稳地向前行驶，朝着光亮的城市中心而去。
可宁屿知道，他永远困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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