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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景象截然不同。
胡一菲有条不紊的将备好的全套跆拳道服,逐一递到在场每一位学员的手中,动作利落又沉稳,待所有学员都尽数接过武道服换穿妥当,她才缓缓收住动作,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列队站定的所有人,眸底漾着一层极为浓郁且真切的满意之色,目光里的认可与欣慰,丝丝缕缕的铺展开来,一瞬不瞬的凝着眼前的一众学生,连眉宇间都舒展开几分柔和的弧度。
“嗯,你们一众换上这一身规规整整的武道服之后,周身的气质都跟着焕然一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身姿端正,一言一行之间,都透着几分武道修习者该有的模样与气度,这般模样,这般状态,是真的极好的。”
胡一菲话音落定,话音里的赞许还未散尽,目光却陡然凝在人群之中格外突兀的两个人身上,她抬手指着社团社长,又点了点社长身侧并肩而立的那名女生,指尖的力道都不自觉的沉了几分,语气里的温和尽数敛去,余下的皆是满满的疑惑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朗声开口质问道:“只是眼下,有一桩事我实在是想不通,也必须要问清楚,有没有人能如实告诉我,你们二人身上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偏偏就与旁人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身着统一制式的跆拳道服,规规矩矩,整齐划一,唯有站在人群前排的社团社长,还有他身侧那名始终安静立着的女生,二人浑身上下的装扮,与周遭所有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反差,格格不入的模样,在整齐的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任是谁看了,都能一眼瞧出这份截然不同的违和。
只因社长与那名女生身上所穿的这两件跆拳道服,本应素净纯白、不染纤尘的衣料正面,已然被各色各样、缤纷缭乱的涂鸦纹路,完完全全的铺满覆尽,那些色彩驳杂的颜料层层叠叠的晕染在衣料之上,红的炽烈,粉的娇柔,蓝的清冽,绿的鲜亮,黄的明艳,紫的深沉,各色颜料交织缠绕,勾勒出毫无章法的图案与线条,花花绿绿的色块肆意铺展,将整件素白的武道服糟蹋得面目全非,半点本该有的肃穆与规整都无。
社团社长迎着胡一菲带着质问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惶恐与愧疚,反倒扬着一脸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神情,下巴微微扬起,眉眼间都透着遮掩不住的骄傲与自得,他清了清嗓子,胸膛挺直,对着胡一菲恭恭敬敬的扬声回话,字字清晰,语气里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朗声开口说道:“报告教练,您瞧见的这些满身的涂鸦纹路,可不是随意乱画的笔墨,这是我与她两个人,足足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光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勾勒描绘出来的心血作品,每一道线条,每一块色彩,都是我们用心雕琢出来的成果。”
胡一菲听罢这话,唇角先是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的喜怒,只是用一种似是赞许又似是玩味的腔调,不疾不徐的缓缓开口,轻飘飘的问道:“噢,原来如此,耗费了一上午的功夫勾勒出这般斑斓的纹路,在你们看来,这倒算是一桩别出心裁,还带着几分独属于自己巧思的创意之举,是吗?”
可这份轻飘飘的话音方才堪堪落定,不过转瞬之间,胡一菲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便在顷刻间荡然无存,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盛怒与凌厉的冷沉,那变脸的速度,快得堪比翻书,前一秒还是云淡风轻,后一秒便已是雷霆震怒,她眼底的寒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厉声质问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想做那娇柔造作的花姑娘,还是想效仿那替父从军的巾帼花木兰,亦或是想当那风度翩翩的江湖侠客花无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半分对武道的敬畏之心?!
这一身纯白的跆拳道服,是供你们潜心修习武道、淬炼心性的衣袍,是武道精神的外在彰显,岂是让你们拿着颜料肆意涂抹、当成画纸一般随意糟蹋的物件?!”
那名站在社长身侧的女生,被胡一菲这雷霆震怒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惶恐与怯懦,连头都不敢抬,指尖微微蜷缩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十足的底气不足与几分小心翼翼的辩解,吞吞吐吐的小声开口说道:“我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一身跆拳道服,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的纯白,素净得没有半点点缀,穿在身上只觉得太过单调乏味,半点亮眼的色彩都无,所以才想着添些纹路,让它看起来能鲜活几分,仅此而已。”
胡一菲听完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心底的怒火更是翻涌得愈发汹涌,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气愤与失望,厉声呵斥道:“好一个觉得单调,好一个添些纹路!
眼下倒真是如了你们的愿,这一身武道服上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颜料铺了满身,是半点半分的单调都不剩了,可你们自己瞧瞧,你们二人穿着这满身涂鸦的武道服,站在这里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那顶着花脸的蜡笔小新一般,滑稽又可笑,浑身上下透着的只有幼稚与散漫,半分武道修习者该有的凌厉气场都无,半分能震慑旁人的杀伐之气都寻不到!
你们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来正经修习跆拳道、打磨自身心性的学员,这根本就是借着武道的名头,在这里肆意胡闹,这还能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修习跆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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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生被训斥得愈发怯懦,眼底的疑惑却又忍不住翻涌而出,她微微抬眼,怯生生的望了胡一菲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声音依旧细弱,却还是带着几分不解的小心翼翼开口,怯声怯气的问道:“boss,我们只是来跟着您修习跆拳道的,只求强身健体,只求学得几分自保的本事就够了,我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修习武道,非要身上带着那般慑人的杀伐之气,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胡一菲闻言,眼底的怒火稍稍敛去几分,余下的皆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与几分对武道的执念,她的声音依旧沉冷,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道理,沉声开口说道:“你们根本不懂,武道一道,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强身健体,更不是花拳绣腿的表面功夫,身为一名实打实的习武之人,若是浑身上下连半分该有的杀伐之气都淬炼不出来,若是连直面挑战、震慑对手的底气都没有,若是连一往无前、势在必得的锐气都磨平了,那往后若是站上赛场,若是直面强劲的对手,若是身陷真正的比拼之中,又凭着什么去凝聚心神,凭着什么去奋勇争先,凭着什么去碾压对手,最终稳稳当当的站上胜利的高台,实实在在的赢得比拼的胜利?!”
就在这番字字恳切的话语落罢之际,社团社长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的问题,他微微蹙起眉头,眼底的疑惑尽数浮现,脸上的得意也敛去大半,他迎着胡一菲的目光,迟疑了半晌,还是壮着胆子,沉声开口,认认真真的问道:“教练,那在您的认知里,在这跆拳道的修习与比拼之中,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达成何种标准,又或是满足哪些条件,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获胜,才算得上是实实在在的赢下一场比拼?”
胡一菲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显而易见的诧异,像是全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问出这般基础又浅显的问题,她稍稍定神,眼底的诧异散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字字清晰的朗声开口解释道:“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自然是靠着实打实的积分定胜负!
在正规的跆拳道比拼赛场之上,裁判会根据双方选手在比拼之中,精准击打到对手有效得分部位的次数,还有每一次击打的力度、精准度,再结合整场合比拼的回合数,层层核算,步步计分,最终谁的积分能稳稳压过对方,谁便能拿下这场比拼的胜利,这是最公允,也是最正规的胜负评判准则。”
社团社长听罢,先是下意识的转头,目光匆匆扫过身侧围站着的一众同窗学员,眼底的迟疑愈发浓重,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一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还有几分如实相告的坦荡,沉声开口说道:“呃,教练,说实话,我们这群人跟着先前的教练修习跆拳道这么久,在过往所有的训练与队内比拼之中,从来都没有按照这样的规则,去细细核算过半点积分,也从来都没有以积分的高低,去评判过一场比拼的胜负输赢。”
胡一菲听到这话,眉宇间瞬间拧起一道深刻的川字,眼底的疑惑与不解尽数翻涌而出,那股疑惑层层叠叠的裹上心口,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解与几分急切的追问,沉声开口问道:“一场正经的竞技体育比拼,若是连最基础的积分规则都抛开不顾,连胜负的评判标准都没有,那这般比拼下来,还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可言?还有什么能支撑着你们打磨技艺、奋勇争先的动力?你们先前的那位教练,到底是用着怎样的方式,给你们做日常的训练,又到底是带着你们,以怎样的形式修习这跆拳道的?!”
“就是就是像这样的。”
社团社长被问得稍稍一顿,随即缓缓开口,话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藏着全然不同的另一种修习模式,话音落定的瞬间,便开始细细的对着众人描述起往日里的训练光景。
在社长慢条斯理、字字详尽的描述之中,在场的所有学员,皆是缓缓放下了周身的拘谨与紧绷,脸上尽数漾开了温柔又松弛的笑意,众人自发的挪动脚步,慢慢的围拢在一起,安安稳稳的在场地中央齐齐落座,所有人肩挨着肩,膝靠着膝,围成了一个圆圆满满的圈,那画面温馨又和睦,透着几分全然不同于武道训练的松弛与暖意,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天壤之别。
只见在这温馨的人圈中央,不知何时已然端坐了一位年长的老教练,他手中稳稳的捧着一把古朴的二胡,指尖轻捻琴弦,手腕缓缓晃动,悠扬又舒缓的曲调,便从那弦丝之间缓缓流淌而出,清越又温柔的声响,在场地里悠悠回荡;社团社长就坐在老教练身侧,双手高高扬起,指尖轻轻摆动,跟着二胡流淌的曲调,认认真真的舞动着手势,稳稳的指挥着整首曲子的节拍,神情专注又认真。
围坐在身侧的一众学员,皆是眉眼弯弯,唇角扬着明媚又欢喜的笑意,跟着这舒缓的曲调,齐声开口,认认真真的哼唱着经典的《雪绒花》,歌声温柔又清亮,一句接着一句,袅袅不绝:“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着我开放,小而白,洁而亮,向我快乐地摇晃,白雪般的花儿愿你芬芳,永远开花生长”
,那歌声伴着琴声,温柔又绵长,在空气里缓缓漾开,竟让这处本该充斥着汗水与呐喊的武道训练场,化作了满是温情的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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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一旁的胡一菲,在一字不落的听完社长这番详尽的描述,又亲眼瞧见眼前这幕与武道训练格格不入的温馨光景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胸腔里的怒火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戾气都在疯狂翻涌,骨子里的暴脾气几乎要彻底失控,整个人都处在即将彻底暴走、雷霆震怒的边缘,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指尖都因为极致的气愤而微微颤抖,可她咬着牙,攥着拳,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死死的压回心底,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强行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怒斥,也硬生生摁住了即将暴走的身形,只是周身的寒意,却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胡一菲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那股微凉的气流顺着喉间一路涌入胸腔,将心底翻涌不休的怒火与翻江倒海的戾气,尽数狠狠压制下去,也让那被愤怒冲昏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归位,待周身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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