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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汤普森坐在花车中央的台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如水,但他膝盖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香槟瓶——那是昨晚从甲骨文球馆带回来的,瓶身上签满了队友的名字。
达米恩·利拉德在他旁边,正侧着头和科怀·伦纳德说着什么,后者的回应只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但利拉德似乎对这个点头非常满意。
安东尼·戴维斯站在花车左侧,巨大的身躯形成了一道遮阳的阴影,阴影里坐着德马库斯·考辛斯,他正用手机和家里的孩子们视频通话,屏幕上两个小女孩的脸笑成了一团。
扬尼斯·阿德托昆博站在最前面,用他那只长得过分的手臂不停地向人群挥手,动作夸张到库里从后面探出头来模仿他。
尼古拉·约基奇呢?他没有站在任何显眼的位置。
他一个人缩在花车最后面的角落里,窝在一把从更衣室带出来的折叠椅上,两条腿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圆圆的肚子上放着一大桶爆米花。
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微笑——那不是一个拿了总冠军的人的表情,那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晒着太阳、看着云卷云舒的人的表情。
但每隔几秒,他的目光会扫过街道两侧的人山人海,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是唯一一个在游行开始前就说过“我会哭”
的球员,现在他没有哭,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只是爆米花的反光。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花车缓缓前行。
苏必利尔大道两侧,建筑的每一扇窗户里都挤满了人。
有些窗户挂着骑士队的旗帜,有些窗户贴着球员的海报,有些窗户只是敞开着,里面的人伸出拳头,向花车上的球员们挥舞。
在一栋老旧的砖砌公寓楼的二楼窗口,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独自坐着。
他没有挥手,没有呐喊,只是安静地看着花车上的詹姆斯。
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七十年代在钢铁厂工作时被飞溅的铁屑割伤的。
他的两个儿子都离开了克利夫兰,一个去了芝加哥,一个去了休斯顿,他们每年感恩节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会问同样的问题——“爸,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每次他的回答都一样:“等骑士队不夺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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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他依然没有搬家。
他看着詹姆斯的白发和眼角细纹,想起了2004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少年时的画面。
那时候詹姆斯还没有总冠军戒指,头发乌黑浓密,脸上带着一种羞怯的、不确定的、和后来那个统治联盟的帝王截然不同的青涩笑容。
老人举起右手,他的手指因为关节炎而无法完全伸直,但他依然用尽了全部力气,做出一个手势——那是骑士队球迷在主场加油时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张开,其他三指弯曲,像一个被拉开的弓。
詹姆斯在花车上看到了他。
他微微侧头,也举起了右手,回应了同样的手势。
老人把手收回膝盖上,低下头,哭了。
花车经过了克利夫兰公共广场。
那座巨大的“自由之印”
雕塑——一个由钢铁和玻璃铸造的巨大脚印,象征着这座城市从工业废墟中踏出的第一步——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雕塑下面,有人在敲钟。
不是教堂的钟,是那种只有在盛大的节日才会被抬出来的、沉重得像一块墓碑的铜钟。
敲钟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丈夫曾经在骑士队的主场做过二十年保安,今年春天因为肺癌去世了。
他的临终遗言是“替我看着今年。”
她敲了十一下——每一下都代表一个冠军,每一下都沉重、缓慢、悠长,整个广场的人都在跟着数。
当她敲到第十一下时,她停住了。
广场上的所有人也停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木槌,敲了第十二下。
那钟声比其他十一下都更加响亮,更加悠长,在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复弹跳,向四面八方扩散。
她知道第十一个冠军还没有捧起来,第十二个更是遥不可及。
但她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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