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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那平静语调下压抑的决绝，像投入古井中的石子，激起了小周心中更大的波澜，久久回荡。
小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苏晚那双仿佛燃着幽暗火焰的眸子。
她看到了那里面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以及深藏其后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恐惧，那恐惧源于可能失去林溪的灭顶之灾。
她舔了舔干裂得快要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晚姐，最耗时的就是暴力破解和算法筛选，这个…只能靠电脑运算，人工真的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依旧在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流，以及旁边一个缓慢得几乎让人绝望的进度条—它像垂死病人的心跳，微弱地停留在37%，“现在卡在第二层和第三层加密之间的一个复合型数据校验和伪装迷宫，系统在自动模拟可能的密钥片段，还要排除大量伪数据和陷阱…这需要大量的计算时间和运气，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底层日志显示，已经触发了一次隐性警报，虽然被我临时搭建的隔离墙挡住了反馈信号，但错误尝试次数…恐怕只剩下最后两到三次机会了。”
“最后两三次…”
苏晚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里。
她转头看向地上呼吸微弱的林溪，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塌陷。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因高负荷运转而发出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嗡鸣声，与林溪那艰难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协奏曲。
张锐从观察孔那边回过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刚毅侧脸上深深的忧虑，他沉声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但越急越容易出错。
小周，你稳住，其他的交给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生命垂危的林溪，又看了看强撑着、脸色比纸还白的苏晚。
他走到角落拿起水壶，默默地将最后一点水分给众人，自己只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重新坐回林溪身边冰冷的地面上，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将她额前再次被冷汗濡湿的几缕黑发极其轻柔地拨开。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那异常的高温让苏晚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痛楚清晰而尖锐。
她拿起旁边水盆里已经变得温凉的湿布，拧干，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擦拭林溪的额头、脖颈、手臂。
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她能与死神抗争的唯一方式。
然而，她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飘得很远，很乱。
‘林溪…如果你能感觉到，你会希望我怎么做？’苏晚在心里无声地问，这问题像一把锉刀，在她心上反复拉扯。
‘是不顾一切先救你，哪怕放弃这近在咫尺的真相？还是…先完成你未竟的执念，哪怕…哪怕这可能加速你的…’那个可怕的词她不敢想下去。
她知道，对林溪而言，真相或许比生命更重要。
那个将秩序奉为信仰，又在信仰崩塌后毅然决然投身烈焰的女人，她的刚烈与执着，苏晚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正是这份清楚，让她此刻的心如同被放在慢火上细细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折磨。
她既想立刻拿到真相，去完成林溪的夙愿，又疯狂地渴望能有什么奇迹出现，先保住怀中这缕即将熄灭的、温暖了她冰冷世界的火焰。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加速流逝，这种矛盾的感觉折磨着每一个人。
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从明亮的、带着暖意的白色变为昏黄，最后染上一抹血色，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迅速暗淡下来，阴影开始在角落里疯狂滋生、蔓延，如同窥伺的恶兽。
张锐和铁拳轮流简单吃了些压缩饼干，但苏晚和小周都毫无胃口，食物哽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小周的神情越来越疲惫，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但敲击键盘的速度却丝毫未减，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力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带着血丝的齿痕。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一只背负着沉重外壳、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蜗牛，缓慢地、倔强地向前爬动：45%、52%、61%，每一次百分比的跳动，都牵动着房间里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苏晚一直紧紧握着林溪那只没有连接电极片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线传递过去。
期间，林溪又短暂地清醒过一次，时间比上一次更短，她只是极度困难地睁开了一下眼睛，目光涣散地、没有焦点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便再次陷入更深的昏迷，甚至没能再叫出苏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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