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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冲洗腹腔,清创,关腹。”
顾慎之最终下达了指令,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沉重,“送危重病房,特级护理。
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用上。”
他知道这话意味著什么。
1960年,盘尼西林(青霉素)已能国產但產量有限,更高级的抗生素更是稀缺。
这几乎是在说:尽人事,听天命。
手术室外,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王雪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对著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只有离她最近的沈嘉欣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个清晰的月牙形血痕触目惊心。
从抵达医院那一刻起,她的大脑就像一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联繫上海市委办公厅、联繫国经委楚副部长办公室、確认华东医院所有在沪的外科专家名单、甚至通过关係询问是否有特殊药品储备……她用尽了自己在四九城、在上海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確认了能调集的最好医疗力量都已或正在路上。
此刻,所有外部指令已下达完毕,剩下的只有等待。
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著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恐惧和无力感。
她是王雪凝,是国家计委以冷静理性著称的处长,她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
林静舒坐在冰凉的长椅上,那身染血的衣袍下摆贴在腿上,湿冷一片。
她一动不动,目光像是被钉死在“手术中”
那三个刺眼的红灯字上,空洞而茫然。
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专业素养,早在言清渐毫无生气地被推进那扇门后就彻底瓦解了。
脑海里反覆闪现的是他扑过来的那一瞬,是他用身体挡住枪口时那声压抑的闷哼,是他最后看著她、示意她別动时的眼神……爱慕、担忧、长久以来的隱忍、未曾宣之於口的种种情愫,还有此刻几乎將她淹没的自责——如果她不去上海,如果她不打那个电话,如果他不是为了她……所有的情绪都绞在一起,最终化作了这片死寂的空白。
她甚至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身上半干血渍的粘腻。
沈嘉欣依旧紧紧抱著那个棕褐色公文包,蜷缩在长椅的另一端。
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凉的皮包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包里装著的,是局长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关於如何调整部分工业项目以帮助企业和国家渡过当前难关的报告草案。
她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办公室主任,为什么除了像个傻子一样抱著这只冰冷的、沾了点血跡的皮包,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不敢去回想车上的情形,不敢去想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局长也是她爱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凌晨3点20分,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终於熄灭了。
门被推开,顾慎之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极度的疲惫,手术衣的前襟带著斑驳的汗渍。
三个女人几乎同时从各自的状態中惊醒,瞬间围了上去。
六道目光死死锁住他,带著哀求、恐惧和最后一丝希望,但谁也没有先开口问出那个悬在心尖的问题。
顾慎之的目光扫过三张瞬间褪尽血色的、年轻却饱受煎熬的脸庞,他见过太多家属的这种眼神,但此刻仍感到喉咙发乾。
“手术……暂时做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肝臟破裂,十二指肠穿孔,这两处最紧急的,我们都处理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王雪凝的嘴唇微微颤动,林静舒的瞳孔骤缩,沈嘉欣抱紧了怀里的包。
“最麻烦的,是子弹可能伤到了后腹膜深处的血管或者肾臟,那里现在形成了一个很大的血肿,为了不引发更大更不可控的出血,我们没有在术中强行探查。”
他艰难地继续解释著,“目前的出血,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暂时”
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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