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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什么力气了。
她在半昏迷中无意识地又吹了两声，极轻极细的，像一只濒死的鸟在雨里扑棱着翅膀。
司砚听见了。
他捕捉到哨声的时候，木筏正被水流推着打转。
他猛地攥住了竹篙稳住了木筏的方向，偏着头竖着耳朵。
雨声太大了，可他确定自己听见了——那个哨声他认得，是吴广身上上挂的那枚鱼形哨，清亮的鸟鸣一样的音色。
又一声。
比刚才更弱，像是被水淹了一半。
他朝着那个方向撑了两下，可水面太阔了，声音散在雨幕里辨不清方位。
他换了个方向又撑过去，哨声又没了。
他站在木筏上等了等，浑身湿透的衣裳往下淌水，他眯着眼在黑暗中搜寻。
又响了一声。
从偏左的方向，很微弱，断断续续的。
他撑着竹篙往那个方向划过去，木筏贴着水面快速移动。
近了，他看见水面上横着一棵被冲倒的大树，大半截浸在水里，只露出几根粗枝横在半空。
哨声就是从那几根粗枝的方向传来的，又短又细地钻进他耳朵里，像最后一点火苗在风里跳着。
他把竹篙插进水里把木筏撑到树旁，踩着湿滑的树身往上跨了两步，然后看见了吴广。
那件灰棉袄浸透了水，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她整个人搭在一根横枝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头歪着靠在树皮上，一动不动的。
腮帮子上全是泥水和雨水混着的痕，嘴唇发紫，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子，她的嘴上还吹着那枚黄铜哨子，指节白得没有血色，人已经没意识了，完全靠着本能在吹。
司砚蹲在树枝上喊了一声：吴广。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她的脸冰凉，跟河水一个温度，拍了两下眼皮也没动，她的嘴角有一道破口，大概是撞到了什么，渗出来的血被雨水冲淡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司砚二话没说跳进了水里。
洪水没过胸口，他趟了两步游到她旁边，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把她从树枝上捞出来。
她整个人瘫在他胳膊里，脑袋往后仰着，细白的脖颈露出来被雨淋着，喉结的地方平平的——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一带，她整个身子贴着他漂在水里，轻得不像话。
他把人拖上木筏的时候自己先翻了上去，然后从水里把她拽上来。
她湿透了的身子搁在木板上，头发散了一脸，衣裳贴着身体，腰线窄窄的，肋骨在湿衣裳底下若隐若现。
他把竹篙往水里一插用力一撑，木筏逆着水往岸边靠，他撑得又快又急，竹篙在水里搅出大片水花。
他找了最近的地方靠岸。
靠岸的时候司砚把竹篙一扔，弯腰打横把吴广抱了起来。
她在他怀里缩着，头垂在臂弯外，湿漉漉的头发搭下去一截，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鼻尖碰到他湿透的衣料，呼出来的气又浅又冷，几乎感觉不到。
最近的医馆！
他抱着人往岸上跑，步子又快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嘴唇翕动着挤出一个极轻的声，他凑近了也听不清。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脸上，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那枚黄铜哨子还挂在她指间，红绳缠着她的手腕晃荡着。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迈开步子往前跑。
泥水溅上他的裤腿，他踩过一个水洼的时候歪了一下，立刻稳住了，把她往上托了托，她的脑袋靠过来贴着他的颈侧，冰凉凉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玉石。
他偏过脸看了一眼，她闭着眼，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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