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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柱过来看了两眼，也觉得轻了，说要找杆秤来称称。
一称下来，每个沙包比标重少了将近三成。
司砚的脸色沉了。
他把村里几个年长的老人叫来问话，那些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半天。
他们实在是不清楚情况。
司砚找了账目来核对，叫赵大柱把石头都劈开劈开。
前些年修堤的材料都是经前任官吏的手采办的，石料是次等的碎石子掺了土压实的，沙包也是偷工减料做的。
年年上报拨下来的银子不少，可真正用到堤上的也就一半不到。
前任调走之后换了人，可堤坝已经修成了那样，想推倒重修又没银子没时间，就那么一直凑合着。
司砚没发火，坐在那儿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说：重新报。
石头要好的，沙包重新装，我在这里盯着。
连着忙了好几天，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新的石料从县城运过来，一车一车卸在河堤边上，青灰色的石面跟旧的黄泥碎渣一比，天壤之别。
司砚分了工，他带赵大柱几个在河堤最薄的那段连夜赶工，邝芜被派去另一头的县口监工，那一段地势稍高工程量也少些，但做工的人多是些年轻后生，手脚不如赵大柱他们利索。
邝芜领着那帮人在那边干了一天一夜，腰累得直不起来，蹲在河堤边上拿手揉着后腰。
她远远隔着半里地看见司砚那头的灯火彻夜亮着，人声和石料碰撞的声响顺风传过来。
她这边那帮小子天黑就开始打瞌睡，她拿木棍挨个敲过去：
起来起来，干完这段就能歇了。
第三天的夜里雨忽然大了。
起先是淅淅沥沥的，没过半个时辰就变成了瓢泼，天像被捅了个窟窿似的，雨水兜头浇下来把所有人的衣裳都浇透了。
邝芜站在堤上迎着雨眯着眼看了看上游，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就吼：
别搬了！
都撤！
往高处走！
那帮年轻后生愣了一下，她上去一人推了一把：
快走啊！
水要来了！
人呼啦啦往山坡上跑的时候她没跟着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那几袋还没垒完的沙包，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低洼处的几间民房，白天里已经把人疏散干净了，现在是空的。
她咬了咬牙，跑过去把那几袋沙包一袋一袋拎起来往缺口处堆。
雨水灌进领口里，淌过脊梁骨冰得她一激灵。
最后一袋沙包刚垒上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响。
低沉沉的，像什么东西从远处塌了，闷闷地传过来，然后水声就起来了。
她还没回过头，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涌上来——浑浊的夹着泥沙和碎石的洪水从缺口处灌了进来，冲垮了刚垒好的沙包，卷着她的脚脖子就把她带倒了。
她整个人被水卷起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吸了半口气。
水又冷又急，把她像片叶子似的翻了个个儿，头撞在什么硬物上闷了一下，眼前一片黑，嘴里灌进来满口的泥沙水。
她在水里翻了两圈，手指胡乱地抓了一把，抓到了什么——一截被冲断的树枝——她死死攥住了，可水流太急，树枝断了一截她又被卷着往下游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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