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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五月用长筷子翻动,动作轻柔,像在拨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炸麻叶最考验耐心,火大了焦苦,火小了绵软,必须文火慢炸,让面皮一层一层地酥起来,直到通体金黄,捞出来控油,放在铺了报纸的笸箩里摊开晾着。
周海洋守在笸箩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金黄的麻叶,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高。
林五月看他那馋样,终于松了口:"
尝一个,就一个。
"
"
真的?"
周海洋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
洗手了没?"
周海洋"
嗖"
地缩回手,跑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冲了冲,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来,精挑细选了一个最小的麻叶——不是他不想拿大的,是他觉得拿小的显得懂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
咔嚓。
"
那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清脆得像一声脆响的钟。
芝麻的香气、面皮的焦香、盐的微咸,在舌尖上同时炸开,像一场微型的烟火。
周海洋闭着眼睛嚼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太好吃了。
"
林五月看着他,嘴角的笑纹深了一层。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守在灶台边,等父亲炸麻叶。
父亲林铁柱打铁是一把好手,炸麻叶却不行,总是火大,炸出来黑乎乎的,她嫌丑,不肯吃,父亲就哄她:"
黑的香,黑的脆,黑的是铁匠铺里出来的,带着火气。
"
她将信将疑地咬一口,确实香,虽然焦了点,但那股子焦香味儿,比谁家炸的都浓。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焦香,是父亲的手上沾着铁锈和炭灰的味道,揉进了面里,炸进了麻叶里,是铁匠的烟火气。
如今父亲不在了,麻叶还是那个麻叶,味道却不一样了。
不是不好吃,是少了那股铁锈味儿。
林五月有时候想,那股铁锈味儿,是不是就是所谓的"
家传"
?传的不是手艺,是温度,是一个人留在另一个人手心里的那点粗糙的暖意。
她又想起弟弟。
启铭的手上,一定也沾着铁锈味儿吧。
三车间的炉火,和父亲铁匠铺的炉火,是不是同一种颜色?她没问过,但她觉得应该是。
火这东西,不管在哪里烧,红的都是红的,暖的都是暖的。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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