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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后果?"
"
最坏的结果——我离开那家厂。
"
他说"
离开"
而不是"
被开除"
。
她听出了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
被开除"
是被动的,"
离开"
是主动的。
即使在最坏的结局里,他也要保留最后一点主动权。
她忽然想起信里的一句话——那是去年冬天他写来的,只有一行字:"
梦溪,有些路走不通的时候,不是路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
她当时回信问他在说什么,他下一封信只字不提,像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现在她懂了。
他们在湖边坐到黄昏。
夕阳把未名湖染成一片橘红,塔影横斜,柳丝镀金,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换成了晚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
湖面上起了薄雾,雾气在暮色中缓缓流动,像一层轻纱覆在水面上。
他们聊了很多。
不只是工厂的事——她说了学校的事,说了那三个进修教师的旁听,说了贺兰芳那行红字,说了自己在讲台上从怯场到从容的过程。
他说了武汉的生活,说了工厂宿舍窗外的梧桐树,说了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那声音他听了三年,已经从噪音变成了某种沉默的背景,以至于回到宿舍后反而觉得安静得不真实。
他们还聊了些不重要的事。
比如北京和武汉的冬天哪个更冷——他说武汉的冷是湿冷,钻骨头;她说北京的冷是干冷,刮脸。
比如食堂哪个更难吃——他说他们厂食堂的红烧肉用的是母猪,嚼不动;她说北大的食堂在北京高校里算好的,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不重要的事反而聊得最久。
因为重要的那些——工厂的阴谋、学校的暗流、他们各自肩上扛着的重量——都有棱角,说多了会割人。
而不重要的是是圆的、软的,可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像两块溪水里的鹅卵石,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温润的声响。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从湖边起身,沿着小路往外走。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斑驳的影子铺了一地。
她走在左边,他走在右边,两人之间那半寸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不是手拉着手,是肩膀偶尔会蹭在一起。
蹭到的时候谁也不躲,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
你住的地方远吗?"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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