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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条河终于流到了入海口,河水跟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淡水、哪一滴是咸水,但它们已经汇成了同一片海。
七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散了。
林启铭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想在那面党旗下多站一会儿。
会议室空了,党旗还在墙上挂着,红色的旗面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微微泛着光,像一面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不是湿的,是活的。
他站在党旗下,想起了父亲。
林德厚是党员——这一点他一直知道,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知道"
意味着什么。
知道是一个层面,理解是另一个层面。
他以前只是知道——知道父亲交党费、知道父亲去开会、知道父亲临终前指了指墙上的画像。
但今天——在举起右拳、念出那些誓词的时候——他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理解了父亲那一代人的"
入党"
跟他这一代人的"
入党"
不是同一件事。
父亲入党的时候,是一九五几年——那时候的"
入党"
是一种身份的转变,从普通农民变成了有组织的人,从"
为自己活"
变成了"
为大家活"
。
那种转变是剧烈的——像一颗种子破壳而出,壳破了,芽才长出来。
而他入党的时候,是一九八四年——"
入党"
已经不再是身份的转变,而是一种责任的延续。
他不需要"
破壳"
——壳已经被父亲那一代人破了。
他需要做的是在破壳之后的长芽中,把自己的那一截接上去——接续上一代人的根,长出这一代人的枝。
根是一样的——忠诚、认真、不怕苦、不推诿。
但枝不同——父亲的枝是种地,他的枝是管机器;父亲面对的是天灾和歉收,他面对的是设备故障和安全事故;父亲的责任是养活一家人,他的责任是守住一车间。
责任变了,但"
守"
字没变。
父亲守的是田,他守的是炉——都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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