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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书缓神出门，堂前地面已稳稳落着那只长匣。
小吏展开一纸制式文书：“此为敕授告身、随身符信，及左拾遗常服、蹀躞带佩。
依制落秩补送，请温拾遗查验收纳。”
匣盖轻启，内里物件分列得整整齐齐。
青色官服叠压规整，料子匀净，不见半分褶皱；官带、佩饰依次排布，沉静冷质；最上方一卷朱封告身，墨印鲜亮，朱痕沉润，堂堂正正。
温知书立在原地，静静看了许久。
没有波澜，无甚喜色，只心底一片空空落落的发虚。
“有劳诸位。”
一行人交割完毕，不曾多留，脚步声渐次远去，小院重归寂静。
温知书俯身，将木匣挪入屋内，置于案上。
他没有伸手触碰，更无即刻试穿之意，只静静望着那端正青衣。
青色极正，制式无瑕，堂堂官身、光明来路。
可落在眼底，只余陌生。
长夜沉沉，一室寂然。
温知书和衣卧下，却坠入一场无边混沌的噩梦。
梦里尽是模糊的朝堂人影、叠叠案牍，朱封告身在众人手中流转，人人侧目看他。
人群中，有玄栖的脸。
他猛地惊醒，心口发窒，额间沁出薄汗。
榻外夜色深浓，郊野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他再无睡意，静静坐于榻上。
不知熬过几更，终于，远方京城方向，五更三筹的晓鼓次第响起。
温知书骤然回神，几乎是慌乱地跳起身。
他一把抱起案上青色官服，连同告身符信一并拢在怀中，像抱着一烫手山芋。
顾不得梳洗，顾不得天凉，推门而出，一路急步疾行，朝着栖云楼方向匆匆奔去。
他抵达栖云楼时，天刚朦朦亮。
陆迎婉与枚闲正合力推着栖云楼早食摊车，准备出摊。
远远望见温知书，陆迎婉当即笑着扬手：“哟，温校书，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话音未落，一旁的枚闲捏起一枚刚蒸好不久的鲜肉小包，塞进温知书嘴里：“今日要卖的新品，先给你尝尝。”
温热的面皮裹着内馅，瞬间填满唇间。
温知书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呆立住。
他咬了一口，清甜面香混着滚烫肉汁，在喉间缓缓漫开。
他慢慢嚼着，眼底翻涌的酸涩骤然被这一口温热堵得满盈，只能含混点头。
舌尖抵着滚烫的馅料，口齿含糊道：“好吃……今日定能卖得极好。”
他悄悄侧过半身。
借着嘴里塞满吃食、无从多言的模样，抬手极快地蹭去眼角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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