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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起了风。
怀瑾睡得浅,天还没亮,但他醒了。
不是因为冷,汤婆子还是温的,是因为窗纸上透进来的光不对。
光变了质感。
平时冬夜的月光是硬的,直直打在地上;今晚的光是软的,被什么挡着,从窗纸外面轻轻地压进来,把整个房间都蒙了一层暗白光素。
他坐起来往窗外一看,雪。
长安城的初雪。
细密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往下织,织得极安静,把老槐树的枝枝杈杈都缀了一层白边。
院子里,怀珩在地上画的那些火柴人和"
兄"
字被雪盖了大半,但火柴人举手的那条线还在。
雪没有完全遮住它,因为它画得太深了,树枝的尖端刻进泥里将近两指深,足够在雪上面形成一段微微凸起的轮廓。
怀瑾披上外衣走到廊下。
廊檐挡了雪,廊下一片干的。
他坐下来,把铜汤婆子放在膝盖上,往脚边的方向看过去。
怀琰已经在廊下坐着了。
他看起来比弟弟早起了半刻钟,头发还没束,披在肩上,和空气接触的时间长了一点,发梢添了些许冷意,还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雪花。
他正在看院子里的雪,看得很安静,和他写奏章的坐姿完全不同。
写奏章的时候他是挺直脊背,腰板从不靠垫;现在他是懒散地倚着廊柱,肩背微缩,好像就算门口是御史台、他也不怕有御史来偷看背影。
这是只有在家、在弟弟旁边,才能放松成这样的姿势。
"
每年初雪,我都比你早起。
"
怀琰没回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别人,但其实就是想在雪落下来的第一幕,安静地跟弟弟说话。
"
今年你醒早了。
"
"
不是醒早了。
是我昨晚在廊下把汤婆子放久了,回屋子之后一直没睡着,然后听完了长安城子时以后的每一个梆声,每一个。
"
他抬手接了半掌雪珠,雪花落到掌心就化,化成一滴透亮的水。
"
然后我算了算,你回崇仁坊住这些天,不算今天,我有大概六天没在晚饭桌上跟你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朝中这事,动不动深夜才能回家,回家时你和爹的谈话已经结束,第二天一早上朝又走。
"
"
那你今晚,"
"
今晚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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