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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把剑。
睡觉都要抱着。”
他想起父亲做这把剑时的样子，坐在院子里，用刨子慢慢地刨木料，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散发着清苦的木香。
他想起父亲刻字时的样子，眯着眼睛，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很慢，每一刀都要反复端详。
他想起父亲把剑递给他时的样子，笑着，说“拿去玩”
。
他伸出手，把木剑从枝丫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剑很小，手很大，握着有点滑稽。
剑身冰凉，青漆下的木纹清晰而温暖。
他把它收进口袋，和那颗青果放在一起。
“爸，我替您收着。”
他走进屋。
屋里很暖，炉子里的火还没熄，橘黄色的光映在墙壁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父亲睡着了，呼吸又重又长，胸口一起一伏。
被子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穿着秋衣的肩头。
他把被子轻轻拉上去，盖住父亲的肩膀，手指碰到父亲的脸颊。
那张脸瘦削而松弛，皮肤薄得像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嘴唇是红的，呼吸是暖的。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父亲，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盐。
枣树站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也没有了——木剑被取走了，红绳被解开了，只留下一个细细的勒痕，在枝丫上，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但春天会来的。
春天来了，新芽会长出来，勒痕会被覆盖，枣树会重新枝繁叶茂，会在六月开满细碎的小花，会在九月挂满红彤彤的果实。
父亲说过的，树老了，不禁风。
但树还活着。
活着，就会发芽。
陈渡躺在床上，那把木剑放在枕头旁边。
他侧过身，看着它。
剑身上的雪已经化了，留下一小滩水渍，慢慢地渗进木头里。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剑柄上那两个字——“陈渡”
。
歪歪扭扭的，笔画很深，每一刀都很用力。
摸上去，能感觉到当年刻刀划过木料时的阻力，能感觉到父亲握刀的手的力度，能感觉到那些笔画里藏着的、从未说出口的话。
他握着那把木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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