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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小姐:我决定回中国看看。
不是为了别的,是想看看那棵梧桐树。
它还在,你告诉过我的。
我想亲眼看看。
五月到上海,住几天。
不知道方不方便。
竹内云子。”
寥寥数语,简短朴素,没有寒暄旧事,没有提及恩怨,没有感慨沧桑。
通篇字句,只执念于一棵树,一段旧忆,一场迟来的奔赴。
高寒垂眸凝望纸面,逐字品读,一字不落,心底情绪层层翻涌。
她将信纸细读两遍,目光久久停留,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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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遍读罢,她缓缓抬手,轻轻将信纸对折、归整,动作温柔稳妥,随后静静放置桌面,精准挨着土肥原玲子那枚镰仓明信片,两两相对,两两并列。
一物来自镰仓,一念奔赴北平,执念一树海棠。
一纸来自纽约,一念奔赴上海,执念一树梧桐。
两个曾经深陷乱世、对立争锋的异国女子,两段布满硝烟与遗憾的人生,历经半生风雨浮沉、岁月洗礼,最终放下所有阵营恩怨、生死纠葛,褪去一身杀伐戾气,余生所求,不过是奔赴故土,见一树旧树,圆一段旧梦。
高寒端坐桌前,眸光温柔沉静,静静看着并排摆放的两件旧物,心底思绪万千,缓缓沉淀。
海棠无声,梧桐不语。
这些伫立人间的古树,历经风雨冲刷、岁月更迭,不会言语,不会提笔写信,不会隔空问询故人近况,不会道一句别来无恙。
它们静默伫立,春来抽芽开花,秋至落叶归根,岁岁年年,循环往复,安稳笃定。
可偏偏就是这些不会说话的树,守住了乱世岁月,留住了故人念想,承载了半生遗憾,牵绊了半生思念。
人在乱世浮沉,身不由己,执念丛生,遗憾满途。
唯有古树长青,静默守候,见证过她们年少锋芒、绝境挣扎,见证过硝烟弥漫、山河破碎,也见证过恩怨落幕、山河安稳。
所以故人远隔山海,依旧心心念念,执意奔赴。
只要亲眼看一看那棵伫立依旧的老树,便好似触摸到了当年的岁月,安抚了半生的漂泊,圆满了所有的执念,心底便安稳妥帖,再无缺憾。
良久,高寒收敛心底万千感慨,眸光恢复沉静,抬手拿起桌上老式座机电话。
指尖轻拨号码,按键清脆的声响,在静谧屋内有序响起,每一声都沉稳笃定。
历经无数次紧急通报、危局请示、任务对接,这个动作早已刻入本能,熟稔于心,沉稳不乱。
线路快速接通,听筒那头,瞬间传来欧阳剑平沉稳冷静的嗓音。
多年岁月流转,欧阳剑平的声线从未改变,依旧沉稳厚重,冷静利落,自带掌控全局的笃定气场。
无论时局如何变迁,无论前路是惊涛骇浪还是岁月安然,她永远是最沉稳的主心骨,遇事不慌,临事不乱,运筹帷幄,笃定周全。
电话那头语气平静,率先开口:“高寒?有事?”
高寒握着听筒,语气平稳克制,不带多余情绪,清晰直白地汇报讯息,字字精准,分毫不乱,延续着多年特工对接的严谨分寸。
“组长,竹内云子要来中国。”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无尽过往。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一瞬,没有惊诧,没有疑虑,没有追问过往纠葛、没有深究来意隐患。
欧阳剑平的沉稳,早已容纳所有变数,历经无数危局与故人重逢,她早已练就万事不惊的定力。
她依旧语气平淡,精准抓核心问询,简洁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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