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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出口的玻璃门自动滑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点晨光晒热的柏油味。
杰伊抬脚迈出去，没停顿，右肩微沉，把背包带往里收了收。
他没看表，但知道时间——四点二十三分之后过了十小时零十七分钟，现在是上午八点四十分。
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拎着那杯还没喝的热美式。
纸杯壁烫手，边缘微微发软，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液体轻微晃动的节奏。
他没喝，只是攥着，让温度从掌心往上爬。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不锈钢门上的倒影：镜面有点模糊，人影轮廓淡，但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很准，白线头没了，只剩一小块布料被体温烘得颜色略深。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刷卡进写字楼大堂。
前台姑娘低头敲键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扫过他左耳垂，又落回屏幕。
杰伊没停，也没点头，只是把纸杯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动作和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一模一样，连拇指擦过镜框的弧度都没变。
他穿过旋转门，走进公司后巷。
咖啡摊支在消防通道旁，铁皮棚顶搭得歪斜，招牌上“美式·三十元”
几个字掉了一半漆。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裙上沾着干掉的奶渍，正用抹布擦杯子。
杰伊走近，对方抬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往下移，落在他左耳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皮肤，被晨光晒得有点发亮。
“一杯热美式。”
杰伊说。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拉咖啡机手柄。
蒸汽喷出时，他顺手把刚擦完的杯子倒扣在台面上，杯底朝上，杯口一圈水痕还没干。
杰伊看着那圈水痕，忽然想起诺雪昨天端麦茶时，杯壁浮着的那层淡茶渍。
他没说话，只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相册最底层——不是找合影，是翻到一张旧图：去年冬至，窗台边一只毛线手套搭在玻璃上，手套指节处鼓起一小团，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没放大，就那么看着，直到摊主把纸杯递过来。
“找零。”
摊主说。
杰伊把硬币放回托盘，没数。
转身走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是摊主把杯子翻过来，重新摆正。
他走进写字楼，乘电梯上七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肩膀的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些。
他没看自己，只盯着镜面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楼层导览图，边角卷起，胶痕发黑。
他数了三秒，电梯门开。
开放式办公区安静。
键盘敲击声、空调低鸣、远处打印机嗡嗡作响，混在一起，像一层薄纱盖在空气里。
杰伊走过两排工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他看见自己的工位还空着，椅子没动，显示器黑着，桌上只有一支笔、一个空笔筒、一张折了角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昨天写的“向日葵｜花盘大｜花瓣不蔫”
，字迹工整，墨水没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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