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许飞红平白被陆大娘子骂到了根,肚皮里平素掖着藏着压着包着的委屈愤懑像潮汛般泛滥起来,独自坐在一只合扑的空腰盆上擦眼泪,眼泪水也像潮汛一般涌出来,擦也擦不及。
两个阿姨顾不得劝慰组长了,紧着将剩下的鱼卖出去。
活鱼卖光了,摊板上的死鱼也抢手起来,拿回去或腌或糟,不失为佐餐上品。
直忙到十点靠过方才收摊。
这一日,许飞红原是来加班的,便跟两个阿姨招呼了,下半天的班生活不多,自己身子不适意,就不来了。
两个阿姨连连道,小许你尽管放心在屋里休息,那只雌老虎的话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憋坏了身体愈加不合算。
闲话日日有,不听自然无,不睬她最凶。
许飞红垂着红肿的眼帘横过马路,她晓得斜对面的熟食店里几个营业员正朝着她点点戳戳,便闪身踅进盈虚坊牌楼门。
正是爽秋季节,天气晴朗得如同婴儿的笑面孔。
许飞红却见不得明亮的日光,刺得眼珠子酸胀,只眯隙着眼,兜着泪水不让它滚下。
她一向以为自己在盈虚街上口碑颇佳,不想今日从陆马年母亲口中吐出那等凶悍恶毒之语,莫非人们背地里竟就这般看待自己?!
牌楼门旁电话间的跷脚单根照例从窗口探出半条身子,招呼道:“小茧子,歇班啦?”
许飞红想做出个笑脸应答都做不出,那条母大虫的咒骂让她洞悉了自己在人们心中的真正的位置!
尽管她已在守宫中生活了好几年,可她仍然是娘姨的女儿;她的哥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车呜呜地带走的;她又不敢透露父亲的半点讯息,只好被人们指为“来路不明”
。
这些不可更改的事实怎能与华府高宅、书香门地的冯令丁匹配??先前听母亲说起冯令丁今日要从农场回来,许飞红面孔上波澜不惊,心里面早已是浪起潮涌,升腾出无限美妙的期待和憧憬。
这一刻却如同海市蜃楼般一点一点地隐退了,余下的是白茫茫一片荒漠,飞鸟不到,寸草不生。
许飞红心灰意懒,脚步沉滞,如同在沼泽里行进。
她无意回家休息,思绪紊乱哪里歇停得了?慢拖拖沿着上震桥信步走去,举目间但见那两棵古银杏千秋不老地依偎着,满枝青绿已渐出浅黄,斑斓而绚丽。
猛想起数年前那个细雨濛濛的傍晚,与冯令丁躲在古银杏肚子里闲语漫谈的情景,霎那间柔肠百转,抑不住珠泪盈眶。
怕被坊间人撞见,又牵丝攀藤织出许多是非来,索性拨开重重垂枝,钻进古银杏中,鹅黄青绿的扇形叶片落了她一头一肩。
许飞红奄奄一息地坐在一根暴出地面的老根上,头靠着疤结累累的树杆。
近午的阳光穿透了层层枝叶,轻轻地舔着她的面颊。
翡翠般的叶片在她眼前盘旋着、徘徊着,无声息地落下来。
隐约间,她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大步朝这边走过来,穿一身褪了色的藏青蓝学生装,斜挎着军绿帆布包,鼻梁上的镜片反射着日光,一闪一闪。
她的心脏先停顿了一刻,旋即剧跳起来。
她在肚皮里喊了一声:“冯令丁!”
身不由已要扑出树丛,手拽住树枝却立停了。
自己一身劳动服,脚下套着大胶鞋,这模样太丑了,怎能见丁丁哥哥?缩回了身子,眼珠子却追着冯令丁的身影,心里疑惑道:“他回家怎不走下巽桥?偏要绕进上震桥?莫非他也想寻古银杏怀旧?”
满心的期望与紧张,侧身繁枝间等待着。
冯令丁却擦着古银杏走过去了,脚步没有些许迟疑与延跖。
许飞红适才生出的热情嚯地冷却下来,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严酷的事实:冯令丁极少在弄堂里串门,他走上震桥只可能是去常天竹家!
难得的回上海一趟,却直奔常天竹家!
那个痴痴呆呆臃肿木纳且已失去贞操的常天竹,真就让你这样牵挂吗?许飞红气涌胸膛,憋得心口痛。
略假思索,她拨开树枝走出古银杏,急急转回守宫。
进了家门,许飞红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当,换下了工作服和大胶鞋,穿上可体的两用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