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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飞红将一张红艳艳熟杏般的脸蛋仰得高高,正对着李凝眉,本意想送几句挑衅的话给她,再想想还是不能得罪这个女人,毕竟她是丁丁哥哥的亲妈。
便极不情愿地懒懒应道:“我妈若回来得早,我会关照妈。”
原本,许飞红每日都帮冯令丁擦车。
她以为冯令丁骑上锃光闪亮的脚踏车便能领会自己的绵绵情意。
自那日冯令丁无情地将她丢在火车站不管,许飞红便赌气不再擦那辆脚踏车,由它蓬头垢面,乌鼻皂耳的难看。
她只是想以此告诫冯令丁:她许飞红不是凡庸轻薄之辈,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倨傲轻慢,丢丢掼掼。
没想到冯家人那样妄自尊大,竟以为是吴阿姨讨他们的好,天天在为冯令丁擦车,全然辜负了许飞红的一片苦心。
最令她气恼的是,听李凝眉那口气,好像吴阿姨天生就该替她家擦车似的。
许飞红恨恨地想:谁又不欠你们的!
是住了守宫的大客厅,却月月都向国家交房租的;每天帮你家煮饭洗衣,又从不要你家一分工钿。
倒是你家要感激我们呢,若不是我们及时搬进守宫,你们还不是跟恒墅常家一样被扫地出门呀?想着便忍不住朝三楼翻白眼,三楼的老虎窗却已关闭,黑洞洞的。
似一只隐含着嘲讽耍弄叽笑的眼睛。
这个晚上,半夜里雨下得特别紧张,雨点重,雨脚密,答答答答,如同奔袭的马队,踩得人心惶惶不安。
照讲上海黄梅天的雨,总像深闺女儿无端犯愁时暗抛闲洒的珠泪,轻轻柔柔,时断时续,哪里会这般紧锣密鼓惊心动魄的?
吴阿姨记得,自己临睡前已经起风了,风卷动着园子里的花草枝叶修修的作响;弄堂里,有谁家晒台上的东西被风刮落,乒令乓郎闹成一团。
吴阿姨还特为检查了落地玻璃门的司别灵锁落下没有,又将碎花布帘拉得密丝合缝,才睡下的。
不料半夜里却被咣当咣当的声音惊醒,坐起身子,大惊失色!
落地玻璃门被风吹开了,风裹着雨扑进屋子,布帘呼啦啦扬起又落下,像一只受了伤的大鸟挣扎地扑搧着翅膀。
吴阿姨慌忙开了床头灯,赤着脚就去关门。
关门时探出脸往敞廊两头张了张,连个鬼影都没有。
风雨大作,敞廊的小方砖地积起了薄薄一层水。
吴阿姨连忙缩回脑袋,合上门,再次检查了门锁。
这只司别灵锁镶在玻璃门的钢架里面,虽然年数不小了,因主人经常加点缝纫机油进去,仍然很活络。
莫非自己临睡前糊里糊涂没有将锁舌头别下来?
吴阿姨虽则是满肚子疑惑,也只好怪自己粗枝大叶,毕竟四十出头了,记性大不如从前了。
重又拉好布帘,正待返回床去,隐约听得屋子什么地方有粗粗的喘气声,不禁毛骨悚然。
她扑到床边看看女儿,小姑娘到底会睡,酣沉沉的,呼吸似软绸子飘一般。
那粗重的喘气声却从何而来?!
吴阿姨张皇失措,去门边摸房顶灯的开关,撞翻一只方凳,膝盖头麻辣辣。
啪地开了灯,背后头冒出声混混浊浊的“妈——”
一股寒气从吴阿姨的尾椎骨嗖地窜上来,她猛回头,惊吓得脱口“啊”
地一声:屋角落座钟旁,蜷缩着一团灰不落脱的东西,困兽一般。
那团东西忽地立了起来,又喊到:“妈,是我。”
吴阿姨定定神,眨眼再看,看见了那一双黑沉沉的眼乌珠!
“哦哟,兆红啊,怎么是你?!”
吴阿姨认出了儿子,浑身一下子瘫软下来,嗔道:“要回来,也不晓得早点写封信讲一声,深更半夜的,把人魂灵头都吓脱了!”
许兆红道:“你们作啥要把门锁换掉?我进不来,只好翻墙头,还好花园门还开得开。”
吴阿姨道:“是人家里委会阿姨换的呀!
你不晓得揿门铃啊?妈妈睡觉向来很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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