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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景初停顿了一歇,才道:“也只是我的猜测。”
常衡步恨声道:“回去找曹秀镛要人去,巽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就不相信,他会一点不知情?”
冯景初用力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道:“我已托朋友打听了,那曹秀镛早两个月就失踪了。
据保安司令部里面的军士讲,曹处长是被极司菲尔路76号汪伪特工总部请去的,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
据此判断那曹秀镛一定和常巽是一个组织的同志了。”
常衡步一把捉住他的手,攥得很紧,问道:“冯兄,你一定也是那个组织的人了,怪不得,你们都愿意牺牲自己的情感……”
冯景初抽出手掌,将五指插入浓密的头发,又将脸埋入双漆之中,又停顿了一歇,终于叹道:“我真不是什么组织的人,我不配,我没有那般境界和勇气,我只想好好唸书,学点本事,日后有个立身之本。
我曾痛骂常巽的绝情,甚至谴责她那个组织太不通人情,太残酷,竟让人自吃砒霜去药老虎!”
常衡步道:“你这样骂她,她作如何解释?”
冯景初道:“常巽始终不承认有什么组织,她给我的理由是,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爱情是浪漫的,婚姻是实际的,我只是个穷学生,而曹秀镛高官厚禄,能够给她安稳舒适的生活。
你听听,这哪里像是常巽说的话?可我知道,她若真是那个组织的人,他们是有纪律的,打死也不会松口的。
所以,常震兄弟,我只能说是我的猜测,我只将它告诉你一个人。
以后,若有机会,你一定要想办法搞搞清楚,终究给世人一个真实的巽小姐。”
常衡步百转回肠地望了他一眼:听冯兄的口气,是把这千古难题推给自己了。
自己当然是义不容辞的,可他冯景初就能心安理得地推得一干二净吗?转念又想:说到底,如今,冯景初与常家真的没有任何牵连了,人家凭什么还要把巽姐的事扛在身上呢?便低低地用力地道了句:“我会去做的。”
明显说给冯景初听,心里面却是对着姐姐亡灵发的誓。
他们俩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岗上一直坐到那枚破碎的月轮缓缓地偏了西,溟蒙的雾帐冉冉地从山谷中升起来,远处的灯河,周围的树影都渐渐隐去了,仿佛天地间只留下他们两个,只觉得一阵阵悲凉袭上心头,浑身寒意,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于是他们心绪惆怅地转回学校。
学校已关了大门,他们是攀着围墙上的粗籐越墙而入的。
这以后,常衡步与冯景初在校园里遇到不再互相回避了,但也没有突然亲近起来,大多只是客套地点点头,寒暄一两句便各自走开去。
只有他们心里清楚,当他们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互相会感觉到相互的抚慰和依靠。
不久,便爆发了日本飞机偷袭珍珠港事件,美国国防部下令,向日本的广岛和长崎投放了两枚原子弹,自此,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同盟军节节胜利,法西斯溃不成军。
这年的8月15日,小日本终于放下屠刀,举起了降旗。
中华民族历时八年艰难卓绝的抗日战争胜利结束了。
常衡步和所有旅居海外的华人一样,听到日本鬼子投降的消息,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一群留学生聚集在一家华人餐馆中庆贺胜利,开怀饮酒,纵喉歌唱,唱“义勇军进行曲”
,唱“游击队之歌”
,大声吼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憋屈了多少年的国仇家恨,岩浆般喷涌出来。
其时,常衡步大学学业即将完成,他原打算开过毕业典礼就收拾行李回家,父亲却急电嘱他不可轻举妄动。
父亲对国内局势并不乐观,东洋鬼子是投降了,然而国共两党磨擦不断,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父亲也是小心翼翼,投石问路,只将和昌丝织厂搬迁回上海,大半家业仍滞留香港、南洋一带。
常衡步只得按捺下思乡之情,留在美国继续攻读研究生。
果不出父亲所忧虑,没过几个月,就发生了震惊海内外的“皖南事变”
,国民党军队偷袭奉命转移的新四军部队,数千抗日战士的鲜血染红了群峰丛林。
半年后,蒋介石又以30万精锐之师将中原解放军铁桶般地围困起来,号称“三个月内消灭境内共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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