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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早就飞到老银杏树下去了,丁丁哥哥,你千万千万要等我呀!
盈虚坊东北角的两棵老银杏树究竟活了多少年?并没有权威部门做出过准确的答案,只是听盈虚坊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耄耋老人经常讲起明成化年间,一位云游的高僧就是看中这两棵银杏树占的好风水,才挨着它们起墙筑殿,建了座盈虚庵,庵主便是此高僧的亲妹妹。
如此掐算,这两棵树的年轮起码在五百年之上了。
果不其然,同治六年,清兵借洋鬼子之力围剿太平军,流弹引爆火药局,周围民宅均成瓦砾,这两棵树虽被折断两根粗杆,次年春末,竟奇迹般地冒出新枝,且树叶特别繁茂,一片郁郁苍苍。
盈虚庵也是得益于它们的福荫,毁了再建,香火依然隆盛,绵延数百年。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阅尽人间苍桑的盈虚庵终因经年失修,墙倒殿毁,人民政府为庵中众尼姑一一安排了力所能及的工作,古庵所在地便划归刚刚公私合营的和昌丝绸印染厂所有。
厂子的公方代表、党委书记是位戎马生涯的南下老干部,应该说是最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了。
可是,在勘察规划厂房时,这位历经战火的老革命蓦然看见两棵老枝峥嵘新叶葱翠遮天敝日的古银杏树,却莫名地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于是,新厂房的围墙就在这里折进去了一截,虔诚地为古树让路。
一黑一白是一天,一青一黄是一年。
任凭岁月流逝、朝代更替,风摧雨蚀、电击雷轰,古银杏树永远是不卑不亢,从容淡定,默默地阅尽了尘世的风云变幻。
都说这两棵银杏是夫妻树,一雌一雄,亲亲热热地依偎着,枝叶纠緾重叠,根本分不出哪条枝,哪片叶是从哪棵树上长出来的。
它们已经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更让人惊叹的是,古银杏的许多细枝,被厚沉沉的叶子压着,拽着,垂到了地面上,竟又在地下生出根,抽出新的枝条。
渐渐地,在这两棵古银杏粗大主杆的周围,形成了密麻麻一片银杏的小树林子,这便是罕见的“独木成林”
奇景!
如今,当初那位丝绸印染厂的党委书记早已退休,可盈虚坊居民还常常提起他,多亏他宽宏大量,没有将古银杏树圈入工厂的围墙,便为盈虚坊保留了一处胜景。
居民们夏天在树下乘风凉,冬天在树旁孵太阳,最乐得是小孩子,经常聚在树下来“官兵捉强盗”
,或者爬上树粘“野胡子”
,或者听掉了牙的爷爷奶奶唠叨从前的故事。
许飞红头顶着书包在雨雾中不歇气地一路小跑。
看看这雨雾薄似纸轻如纱,却很快将她的衣衫漉湿了。
本来就很合身的衬衣紧紧地吸附在少女曲线妙曼的胴体上,她撩开细长的腿跑着,脚下溅出一路水花,远远望去,烟雨中,是一头美丽的花鹿跳跃着,舞蹈着。
许飞红终于跑进盈虚坊大牌门,也不回家,直接沿上震桥跑到弄堂底,跑进那一片被雨雾笼罩愈显得森森然的银杏树荫中,她大口喘着气,胸脯的钮扣都被撑开了。
银杏树下这一刻没有一个人。
千百万张嫩绿的小扇儿叶层层叠叠挡住了雨线,周围是一片密匝匝,沙沙沙的雨脚声,天地间静悄悄的,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怦怦怦地跳跃。
丁丁哥哥呢?许飞红往树枝缝隙中望了望,又绕着粗硕的老树杆转了一圈,哪里还会有丁丁哥哥的影子?
许飞红颓丧得差点哭出声,一屁股坐在一根突出地面的老树根上。
丁丁哥哥果然等不耐烦了!
许飞红想象得出高傲的冯令丁等她不到时咬牙切齿的模样,那张帅气的面孔一定拉得很长,有点女气的丹凤眼冷得冰棱子一般,鼻孔微微撑大了,“哼”
地一声,跃上脚踏车不回头地走了。
许飞红为了这个银杏树下的约会欢欣鼓舞了一整天,就这么一不小心地失去了?少女花儿盛开般的心情骤然遭受摧残,花瓣一片片被撕落,落在泥地里被践踏。
许飞红关不住眼泪珠子咕噜噜地往下淌,她用手掌去抹,抹去了一片,又淌下来一片。
她恼恨自己为什么不狠狠心拒绝班上的女同学?为什么不想想法子躲开黄师傅曹老师和一男一女两警察?她们,还有他们,一切的一切,和丁丁哥哥的约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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