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现在,我们欢迎少先队员单巧娣上台来,代她的功臣爸爸领奖,好不好?”
四下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掌声像海浪托起一朵花似的,一位穿白底粉红碎花衬衣海军蓝短裙、粉红玻璃丝束着两只扫帚辫的小姑娘跳上台去了。
吴阿姨心里有一些怅然,也有一些宽慰。
怅然是因为没见着恩人,他的腿怎么还没有痊愈?算算也有半年多时间了,本来应该再去探望人家的,只是怕见单根女人的冷面孔,才拖着。
又见单根女儿灵巧可人的模样,心想: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自己已为这个小姑娘积蓄了一点钱,数目虽不大,总可以救救急的。
什么时候有机会送给她呢?正胡思乱想,就听身后有人交谈中提及了单根的名字,便掐断思绪,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人问道:“怎么就叫小孩子领浆状?他自己不好来,叫他老婆来领嘛。”
有人便道:“你还不晓得么,单根的女人跑了!”
“什么叫跑了?跑了就去追呀。”
“哪里还追到上?我也是听弄堂里人讲的,那女人是跟一个削刀磨剪子的浙江人一起跑的。
可怜小姑娘下学回家,冷灶冷锅,等到天黑也不见她娘影子,已经半个多月了!”
“单根晓得不要一头撞煞啊!”
“单根哪能不晓得?他已经出医院了,一口气憋进,又横倒了。”
“这种女人也是没眼界,人家单根现在是功臣了。”
“功臣又不好当饭吃,女人想想,一辈子服侍个瘸子有啥趣味?”
“倒也是的,只是单根日子难过了,一个男人家,腿又不好,一个女小囡又刚刚进小学,出头日子远着呢……”
吴阿姨听了这番话,就觉得脚底下刚刚筑好的柏油马路正在淅沥索落地陷下去,胸口头又像捂了块冰,寒意咝咝咝地渗透了全身。
散会了,吴阿姨被人群拥着,推着,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样回到守宫的,王阿婆问了她很多话,她哼哼哈哈嗯嗯呀呀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复的。
只有一个念头似一条巨蟒盘据了她的脑袋:单根师傅的老婆跟别人跑了,单根师傅的日子难过了!
大约又过了四、五天,吴阿姨终于又见到单根了。
初冬的早晨,日头也偷懒,晨曦清清冷冷,弄堂两边的石库门小楼也冻得抖抖索索挤成一簇堆。
吴阿姨穿上了大襟棉袄,把女主人送的罩衫套在外面,换上自己做的黑灯芯绒蚌壳棉鞋。
又用一块红黑格子方围巾包住脑袋,两只手插在袖管里,耸肩缩头小碎步走着。
路上打了霜,有点滑。
新做的棉鞋底硬,从上震桥拐进小支弄时,她差点摔倒。
膝盖已经触着地了,忽然有人钳住了她的胳膊,好大力气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她站稳了,定神望去,竟是单根,穿着蓝布棉大衣,戴着海虎绒的帽子,怀里抱着一柄竹丝大扫帚。
吴阿姨却吓了一跳:时隔半年,他竟苍老了一大截,面颊瘪下去了,下巴上青渣渣一团胡须,特别叫人不忍看的是那对眼珠子,竟像两块燃尽的木炭,了无光泽,甚至懒得动一动,比木偶还不如。
吴阿姨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出声,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说什么好呢?
单根却连嘴都没张,看她立稳了,木木地背过身,双臂机械地挥动扫帚,刷啦左一下,一脚高起来;刷啦右一下,一脚低下去。
吴阿姨怔忡着,盯着他一高一低的背影,心口像被细绳绕着揪得很紧。
那天夜里,吴阿姨从守宫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抬头看见满天的寒星,碎银子一般,天空愈显得高远,寂寥。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哪一条夹弄里曲曲绕绕地传过来,被砖墙撞击得零零碎碎的:“门窗、关、关、好,噹啷、噹啷……火烛小心啦,噹啷、噹啷……”
吴阿姨想:单根师傅出来摇平安铃了,这么想着,眼门前便出现了单根一高一低摇摆着的背影。
吴阿姨心中突然就萌生出一个令她心跳的主意,好像那一天繁星都隐退了,只有一颗愈来愈大愈来愈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