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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將至,九山的天空常是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带著凛冬特有的肃杀与寒意。
县衙后院那株老梅树,却已悄然绽出些许鹅黄色的花苞,倔强地点缀著这片离別在即的庭院。
朱金鹏、宫虚莲、欧阳珏、谢冬梅四人,自夏末秋初抵达九山,至今已逾半载。
年关將近,神都家中屡屡来信催促,他们必须返回京城述职、团聚,此乃定例,亦是人伦常情。
纵有万般不舍,离別之期终究是到了。
启程前日,张良在县衙设下简单的家宴,为四人饯行。
席间,朱金鹏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拍著张良的肩膀,声音洪亮:“太以兄,这半年在九山,真是大开眼界!
剿灭李家,探索圣树,修建水利,驯雷大计……桩桩件件,惊心动魄,比我爹在衙门里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等你日后回了神都,定要与我好好喝上几杯,细说这其中的精彩!”
他言语间充满对这段经歷的珍视与对张良的佩服,並无多少离愁,更多是豪侠般的约定。
宫虚莲则安静许多,她举杯向张良和张父张母致意,声音温柔如常:“张县令,伯母,虚莲在此叨扰多时,蒙受照拂,感激不尽。
九山药材丰沛,民风渐淳,於我医道亦多有启发。
愿来年再见时,此地更加兴盛,伯母身体康健。”
她的话语得体周全,带著医者的仁心与朋友的真挚,离別之情含蓄而克制。
然而,真正的离愁別绪,浓浓地縈绕在欧阳珏与谢冬梅身上。
欧阳珏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灰的斗篷,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整个晚宴,她的话並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张良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为他布菜,动作轻柔。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张良侧脸上时,那眼神粘得得如同浸透了水的宣纸,沉甸甸的,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对这半年朝夕相处、共度时艰的不舍,有了婚约。
有对未婚夫留在边陲的深深牵掛,有对即將分离的悵惘,更有一种已然將此处视为“家”
的归属感被骤然抽离的空落。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唇瓣微启,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化作指尖为他斟茶时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份不舍,是內敛的,已是是深植於骨血中的,如同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內里却波涛暗涌。
她与张良已有婚约,此番別离,名正言顺,却也更添一份“未婚妻”
独有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思念。
相比之下,谢冬梅的不舍则外露得多。
她穿著一身火红的骑装,似乎想用这鲜亮的顏色驱散离別的阴霾,却反而更显得她情绪低落。
往日的活泼灵动仿佛被抽走,她不像平时那般围著张良嘰嘰喳喳,而是有些蔫蔫地坐在欧阳珏下首,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著饭菜,食不知味。
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时不时就瞟向张良,那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眷恋、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因身份界限而生的焦躁。
当张良与朱金鹏谈论政务、修行时,她会竖起耳朵听,眼神专注;但当话题稍歇,那份无处安放的离愁便又涌上来,让她坐立难安。
几次,她似乎想插话,想像从前那样开玩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哦”
或“知道了”
。
她的不舍,是炽热的,是带著少女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坦率,像一团无法完全燃烧的火焰,憋闷在胸腔里,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欧阳珏那般名正言顺的牵掛,这份情愫便更显纯粹、莽撞,也更为煎熬。
宴席终了,眾人移至花厅用茶。
欧阳珏终於寻到机会,与张良走到廊下。
寒风掠过,吹起她斗篷的绒毛。
她仰头看著张良,眼中水光瀲灩,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良哥哥……明日,我们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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