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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伸出双手,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捋顺了头顶那对纯白狐耳上有些散乱的绒毛,确信自己如今瞧着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俊俏儒雅的少年郎模样,这才满足地拍了拍衣襟。
走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雀跃的心境。
推开房门,对着空荡荡的院落扬声喊了一句:“娘亲,孩儿出府去了,晚些时候便回!”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雀,足尖在院墙上极轻地一点,便掠过了那高高的山墙,消失在了清平坊喧闹的街景深处。
屋子里,重新归于了一片静谧。
只有那正午过后、渐渐西斜的微弱阳光,顺着敞开的木窗悄悄地爬了进来,在空无一人的花梨木书案上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一声细微的闷响打破了厢房内的安静。
原本被苏妄言关上的房门,此刻竟如遇到春风拂面一般,无声无息地由外自里地敞开了一道缝隙。
苏清寒缓步走了进来。
她此时依旧穿着那一身素雅端丽的天青色纻丝长裙。
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冰冷的地砖上轻轻拖曳着,发出极轻的“沙沙”
声,像是一笔未蘸饱和的枯墨,在宣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墨痕。
她的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屋子里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瞧着书案上那堆歪歪扭扭的字帖和干涸的狼毫,那双狭长挑起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蓄满温情的无奈。
她没有走向书案去翻看儿子的学业,而是径直走到了书案的后方。
她缓缓蹲下身去,天青色的长裙层层叠叠地铺散在她的足边,如同一朵盛开在阴影里的青莲。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块被苏妄言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青砖上。
以她那武道宗师、天狐血脉的通天道行,莫说这高墙大院里藏了百余两银子,只要她愿意去听,便是苏妄言在写他那难看的字时落笔重了些,也休想瞒过她的耳朵。
这小狐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戏,在她眼里,拙劣得便如三岁蒙童在沙堆里埋藏吃剩的果核。
苏清寒伸出一根修长丰润的食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小无赖,心思全用在这些地方了。”
她轻声低语了一句。
话音未落,那块沉重的青砖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托起,无声无息地朝一旁滑开了半尺,露出了底下那个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旧木匣子。
苏清寒长袖微动,伸出双手将那木匣子抱了出来,搁在了膝头。
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开了那沾满绿锈的黄铜搭扣,掀开了盖子。
看着里面那一堆被自家儿子宝贝得如同性命般的铜钱、碎银,以及那枚她今早刚刚亲手递出去的、如今正雄赳赳地躺在最里边的五十两雪花大银。
“如梦舫……”
她红唇微启,在舌尖将这三个字细细地滚了一遭,清冷的调子里,听不出喜怒。
她如何能不知道自家儿子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一只全无定性、连天狐诀第三层都冲不破的小狐狸,每逢月中便要想方设法地往那秦淮河最特殊的画舫跑。
“那船上的人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你这点银子,买得到人家鸨母的一个假笑吗……”
苏清寒看着那一匣子散碎的家当,终于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极轻、极缓,在幽暗的厢房里打了个旋儿,便消散了。
那里面有她看多了凡尘俗世百态后的悲悯,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自家这只不省心的小狐狸、那种深藏在骨血最深处的舐犊之情。
她没有迟疑,探入右侧那宽大而精致的丝绸长袖中。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苏清寒自袖中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用上好蜀锦织就的暗红锦囊。
那锦囊上用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辟邪的符文,始一出现,便将周围昏暗的光线都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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