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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一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赵徽提问的究竟是什么，她昳丽的容颜上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胭脂色。
她似羞似恼地嗔了赵徽一眼，稍稍偏着头，露出还泛着薄红的小巧耳垂，半晌，她才软声细语道：“可以……轻一点。”
赵徽歉疚不已，扶住朱静姝的指骨更轻柔了些，她拧着眉，郑重地低下头，严肃承诺：“以后，不会了。”
朱静姝没再说话，她忍不住前倾身子，上额几乎要触碰到赵徽的肩膊。
家祠内无言静谧了几息，朱静姝微喘着气，眼角余光看到赵母的灵位，才总算意识到她们到底身处于何等神圣肃穆的场合。
在赵氏家庙之中，祖先牌位之前，母亲的神灵注视之下，赵徽竟来捉她的手腕，强行把她拉到身侧，仿佛拥她入怀，如同情人间亲昵的依偎，做出这般出格的动作，还说出那般罔顾宗法礼教的话……
朱静姝轻咬着下唇，有些慌张地挣脱赵徽的手臂，同赵徽分开两步距离，容色迅速冷静下来，刻意维持着天家公主已然深入骨髓里的矜重端庄仪态。
她没有再回到西位，也没有去自己本该驻足的东位，只亭亭地立在家祠中央，正对赵氏始祖松雪道人赵孟頫的神主，她兀自平复着心绪，许久之后，她瞥了赵徽一眼，镇定地命令道：“上香。”
赵徽麻溜应“喏”
，从香盒中取了一炷降真香递给朱静姝，她自己也手持了一炷，主动引领朱静姝共同上前诣香案，依天地人三才合一的秩序，三次上香献礼，奠酒于高祖考妣神位之前。
随后，朱静姝与赵徽并肩走出家祠，来到中庭的燎炉处焚烧祝文与纸钱。
朱静姝沉静地注视着炉中的火焰，那火烧得静，没有噼啪的声响，只稳稳地将祝文一寸寸卷成灰烬，焰心时而蜷曲如蹙，时而舒展如笑，在边沿处晕开一小圈金红的光晕。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忽然感到一阵安宁，似乎火光，并不总是烧得残暴又酷烈，也并不总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味。
朱静姝下意识转头，猝不及防迎上赵徽未加掩饰的温和目光，赵徽没有去看焚烧中的燎炉，反而是……在看她，她抿着唇，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赵徽若无其事移开眼，觉得自己实在有点魔怔了，她都在做什么啊……？她该怎样面对这段婚姻，又该怎样面对朱静姝？未竟的事业、身份的阴霾、个人的情感……簇成一团一团的乱麻。
她蹙着眉沉思，想了半天仍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知道她再也不忍心辜负朱静姝，朱静姝是如此决绝，决绝到她不可能继续心安理得回避。
朱静姝这样在乎她这个驸马，在乎到牺牲“君”
的尊严，愿意以公主之尊屈居宗妇之位，要与她生死同穴，完成宗法制度下最极致的人身交付，她还能有什么藉口？她还逃，那还是人吗？
可她不是朱静姝想要的“丈夫”
啊……赵徽暗自咀嚼着“丈夫”
两个字，没由来地一阵苦涩，倘若朱静姝知晓这段婚姻始于欺君之罪，本质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情感诈骗，她并非所谓的“丈夫”
，七梁冠底下掩藏着如瀑的青丝，公侯驸马的麒麟服下是一具女性的躯体，朱静姝又会怎么想呢？爱？恨？
赵徽简直不敢深想，也不愿去深想，无论如何，她都已经面对着逝去的母亲，给出了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最庄严的契约与承诺，而她的许诺一向都很作数，嗯，答应过母亲娶妻过继不算。
她索性快刀斩乱麻，固执地下定决心，在不触及大业和身份秘密的核心利益下，尽可能承担起作为朱静姝“丈夫”
这个角色的责任。
赵徽重新把头转回去，侧眸打量着朱静姝，她真是仙姿昳貌，智识、容色、身份、地位……她缺少什么吗？这样美的女子，为何会在乎她？
莫非真的倾心她？赵徽面上一臊，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恬不知耻，还是因为她现在是朱静姝的驸马，朱静姝想有一段圆满的婚姻？如果只是这样，朱静姝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赵徽压紧了唇线，她始终想不明白她何德何能，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已经无法轻忽这份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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