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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没关上,白语默就进来了,他看到时然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还是走到床边问:“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
时然说,“人为什么非得有爸妈呢?”
白语默笑了一声,“这可真是个深奥的问题。”
时然原本只是抱怨一下,没打算真的让白语默回答,但他这么一说,时然反而想听听他的回答了。
“所以你的觉得原因是什么?”
白语默沉吟片刻,回答时然:“我会觉得,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位奴隶主。”
他停顿了一下,先向时然道歉,“抱歉,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不过这确实是个很有趣的比喻。
“奴隶之所以会成为奴隶,是因为有奴隶主的存在,但同样的,奴隶主如果没有奴隶,也不会被称为奴隶主。
就像是父母和孩子的关系一样,只有在拥有孩子时才会被称为父母,而孩子这个词天然就带有被监护的含义。
“不过要是这样想的话,问题就不该是人为什么要有父母,因为奴隶不是自己想成为奴隶的。”
时然也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细想一下,社会上大部分身份都可以独立存在,老师没有学生也能被称为老师,医生不接诊病患也是医生,只有父母是无法独立存在的。
父母和孩子的关系文明一点说是监护,粗鲁一点也可以称为看管甚至控制,即使是再爱孩子的父母也不会纵容孩子不想上学的愿望,无论打着怎样“为孩子好”
的旗号,本质上也是在控制。
诚然,父母可以用孩子心智不成熟,需要大人的引导作为理由,但孩子几岁才能算心智成熟,大人一定就心智成熟吗?
至少时然觉得她舅舅都三四十岁了,心智依旧很不成熟,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要赖在妈妈姐姐的怀里不肯自己走路。
但是被抱着的反而是奴隶主,真是奇怪又讽刺的一件事。
或许这些都是从封建社会女性对男性的从属关系中遗留下来的历史糟粕吧。
亲子关系真是世界上最难解的题,和这道题比起来,时然甚至更愿意和程诺一起住宿舍。
不过现在她依旧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她妈妈带着护士和医生进来给她做检查。
检查一遍之后没有什么问题,医生问时然是不是真的很疼,如果真的很疼,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她开点止疼药。
时然倒是觉得没到这个地步,正要拒绝,白语默说:“开一点吧。”
等医生离开了,白语默转头看向时然和她妈妈。
“止疼药没有你们想得这么可怕,能合规使用的剂量基本上不具备成瘾性。
我的病人大部分都很排斥止疼药,但其实因为惧怕这点成瘾的可能性而强忍疼痛,才是对自己的不必要虐待,长此以往是会产生心理疾病的。”
因为白语默也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她妈妈相当信服白语默的话,没有反驳这一段和她朴素认知相悖的理论。
而时然想到的是小时候她爸妈对她进行的苦难教育里,总有他们忍着痛怎样怎样的经历,其实一片止疼药就能解决问题。
但只有不吃药才能显得他们能吃苦耐劳,而这些吃苦的经历又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幸,觉得身边的人亏欠自己,于是孩子首当其冲成为了苦难结晶体。
上了止疼药后,时然全身各处隐隐作痛的地方总算安分了下来,她放松地躺在床上,听她妈妈和白语默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时间很快到了两点,黎琛聿说的律师准时敲响病房的门,因为白语默和她妈妈都在,律师在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剩下的事情都由白语默和她妈妈代劳了。
谈之前,她妈妈帮她先签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谈的过程还算顺利,律师没有想要对当事人指手画脚的意思,基本是她妈妈提诉求,白语默帮忙把诉求修正到合理范畴内,律师再记录下来。
最后律师说:“我来之前和对方了解了一下情况,肇事司机目前还没醒,苏醒的概率不大,肇事时对方已经达到了醉驾的标准,属于违法了,对方家属现在的态度是等人醒了再说。
“他们想拖着,但是人躺在医院里不醒也是在烧钱,最后事情还是得解决,乐观估计三五天就能有个初步结果,最多半个月肯定能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看可以吗?”
时然觉得没问题,她妈妈也点头答应,最后白语默起身送客。
律师离开后,白语默看了一下时间,说:“我有事要离开一下,晚上我给你们带饭过来。”
时然提前道谢,她妈妈把白语默送到病房门口,关上门转身回来,病房里只剩下她、她妈妈和王护工三个人了。
她妈妈在床边坐下,给时然剥青提。
时然看了她一会儿,说:“这边有我朋友们在,你回去好了。
现在应该是学校期末周了,你的工作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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