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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皋堂堂状元,面对皇帝这般说辞,愣是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翊钧不给孙继皋继续发难的机会,顺势就说起了正事:“徐州几县官定赋税如何?实收如何?”
皇帝回行在露了一面后,特地带上此前的先行官孙继皋,显然有用处的。
说起正事,孙继皋便没了功夫纠结皇帝的称呼。
他很快进入了角色:“好叫金轮法王知道,徐州各县的供赋,无论是额量还是种类,都相对固定。”
“太祖至孝宗时,每年征收税米26177石4斗6升3合2勺,内荒地5571顷73亩,实在行粮地31944顷94亩,该徵折色银40631两6钱4分。”
“嗣至景泰二年止,升科免豁,续有增减,实该地30498顷30亩9分,共徵折银39406两1分6厘。”
徐州田赋的缩水,很大程度上不是什么弊政,只是黄泛影响之一罢了。
简而言之,徐州一府之地,田赋一直在4万两左右,一个并不多的数字。
“至弘治初,加徵银151两6钱9分,补齐了部分缺额。”
“嘉靖时,徐州因人丁节年滋生,参差不一,户部曾有加派,但不过二年,徐州黄泛成灾,加派部分便被世宗免除了。”
朱翊钧听得世宗主动免赋,忍不住稀奇地看了一眼孙继皋。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孙继皋脸色一黑。
皇帝装和尚也就罢了,还真就念起佛偈挖苦起祖宗了——谁听不出来皇帝这是暗指世宗免赋就是“心生”
,此后疯狂揽财就是“心灭”
?
朱翊钧手中空空,暗衬稍后上街得再买串佛珠,口中仍是云淡风轻的高僧模样,继续问道:“漕课呢?”
运河经行的几个州府,都是要缴漕课税的。
不仅如此,漕运课税还要负担火耗的部分。
譬如浙江、湖广、江西三省,以及直隶的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府,每年合计漕运入京二百五十万石漕粮,沿途至少损耗二三成,少的这部分,就要摊派到运河沿途州府的“粮里人户”
——加船耗米,对船兑粮。
这些税额也是大头。
孙继皋作为先行官,查阅府志,探访人情,本就是本职,与皇帝微服私访前,也是做足了功夫。
此刻他几乎脱口而出:“回陛……法师的话,自永乐六年起,朝廷颁布恩诏,定每年漕粮税额为12337两1钱3分,承诺‘永不加赋’。”
听到这里,朱翊钧忍不住打断:“永不加赋?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孙继皋瞥了瞥嘴,自己又不是和尚。
不过,朝廷还真没有辜负皇帝的不信任。
他想了想,与皇帝解释道:“明面上确系再未加派过漕课,但,地方府衙往往收支无度,加派了许多别的名目。”
“自孝宗以来,河道、闸口、沿岸均私擅自税,罔利病民,虽累诏察革,不能去也。”
地方财政的来源,名目很多。
按照最初的设计,夏税秋粮、徭役、漕课这种正经项目,理应能够覆盖徐州的收支用度。
但地方衙门就是这样,喜欢把税收到几十年后。
甚至到了中枢“累诏察革,不能去也”
的地步。
朱翊钧叹了一声罪过罪过:“徐州地方人杰地灵,在巧立名目一事上,想必很有慧根了。”
孙继皋点头如捣蒜:“名目确实新奇。”
“譬如民间进行田地房产交易时,衙门提供契约纸张和书写工本费,征收商税银三十五两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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