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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然后我把房产证复印件叠好放进口袋,开车去了城东。
梧桐路是一条极短的路,短到你在路口就能看见路的尽头。
整条街只拢着六栋独栋别墅,都是八十年代初期建成的老房子,外墙被爬山虎和常春藤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窗户的位置留出几个规则的矩形缺口。
铁艺院门上的黑漆斑驳卷皮,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至少种了四十年,树冠在街道上空交错成一条漫长的绿色隧道。
午后的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路面上铺成满地的碎金。
整条街安静得像被整座城市遗忘了一样。
12号在最尽头。
院门是虚掩的,铁门上的插销早就锈透了。
我用手掌推开它,门轴发出一声极绵长的铁锈摩擦声。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狗尾巴草和一年蓬挤在一起,几株蜀葵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开着粉红色的花。
勉强能辨认出一条石板小径从院门口蜿蜒到门廊前,石板缝里挤满了三叶草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黄色野花,草籽被七月的热气蒸出一股干燥的清香。
房子是一栋两层小楼,二楼的露台上摆着几盆枯死了很久的盆栽,枯枝从盆沿垂下来,被风干成褐色的线条。
一楼正门是老式双开木门,门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龟裂翻卷,像一张剥落到一半的旧面具。
我站在门廊下面抬头看,门楣上方有一块已经模糊了的木质门牌,上面用金漆描着一个数字"
12"
,金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
我推开门,一股混合了旧木头、灰尘、樟脑丸和某种陈旧香水味的空气迎面涌来。
玄关的地砖釉面已经发黄了,但用鞋底蹭一下能看出底子是干净时候的米白色。
右手边墙上有一排老式挂钩和一个嵌入墙体的窄鞋柜——挂钩是黄铜的,氧化得发黑;鞋柜的门板已经松动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颗合页上。
从玄关直走出去就是客厅。
这间客厅大到让人站在原地怔了一瞬——挑高将近四米,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老式水晶吊灯,灯上落满了灰,水晶坠子在从窗外漏进来的光线里折射出极微弱的、浑浊的虹彩。
东侧是一整面书墙,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老榆木的隔板被几十年的书脊重量压出了微弱的弧线。
书架上还稀稀落落地留着一些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字体被年月磨得只剩残迹。
书墙旁边是一扇落地玻璃门,玻璃上糊着一层积尘,透过积尘能模模糊糊看到后院那棵老桂花树的轮廓。
客厅西侧通向餐厅,中间没有门,只是一道开阔的拱形过渡。
餐厅正中空荡荡的,但空间的尺寸暗示这里曾经放过一张很大的餐桌。
厨房与餐厅之间只隔着一道半墙和推拉式磨砂玻璃门——灶台的位置正对着侧院的小窗,站在灶台前侧个头就能看见餐厅里的动静,这种设计在八十年代算是相当前卫的。
我从餐厅旁边那条短廊往里走。
左侧是一楼卫生间和浴室——卫生间不大,但有一个独立的浴缸,缸底堆积着一层陈年水垢,水龙头把手已经锈死拧不动了。
右侧依次是一楼主卧和次卧。
主卧空间宽绰,窗户对着侧院,阳光从玉兰树的叶片之间穿过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晃动光斑。
次卧在主卧对面,稍小一些,但放两张床和衣柜的空间绰绰有余。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窄门,门板是普通的夹木,把手是老式铁把手。
推开这扇门,是一道陡峭的木制楼梯往下延伸,隐入地下的黑暗。
站在楼梯口能闻到一股阴凉干燥的空气——不是霉味,是泥土和旧木头在恒定低温下保存了几十年才会形成的那种特殊气息——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里。
楼梯设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木制扶手被几十年的手掌握出了光滑的深色包浆。
我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走廊尽头墙上装了一盏感应式小夜灯——灯泡已经烧了,灯罩上蒙着一层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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