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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攥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姜晚的左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指滚烫而柔软,体温隔着皮肤和血管传来,把我冰凉了一整夜的掌心一点一点捂热。
良久,姜晚闭上眼睛,又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了,真的。
"
然后在退烧药的药效里慢慢滑入了沉睡。
苏棠和苏棣把碗勺收进了厨房。
苏棣在水龙头下冲洗空碗的时候忽然哽咽了一下,苏棠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碗,自己把剩下的洗完了。
两姐妹肩并肩站在窄小的水槽前,谁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热闹——那是一种被正在发生的事情深深撼动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安静的沸腾。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盖在姜晚的被子上面,又去另一个房间把姜晚父母床上的棉被抱过来,让苏棠和苏棣裹着棉被躺在客厅沙发上。
我自己搬了一把餐椅坐在姜晚的床边,脚上的皮鞋没脱,膝盖上那块破皮的地方已经被苏棣涂了碘伏,贴了一片创可贴,创可贴上也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小爱心。
半夜姜晚又高烧了一次,体温飙到接近四十度。
我急得直接用酒精棉给她擦额头手心脚心和腋窝降温。
擦到一半她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问了一句:"
你在干嘛?"
"
帮你降温。
"
"
你手好凉。
"
她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我的手指,拉到胸口放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帮我焐着。
发高烧的人手是冰凉的,皮肤表层的血管都收缩了,手指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冰棍,但她在焐我,而不是我在焐她。
我的眼泪第三次没有控制住。
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愤怒——愤怒于这个女孩从十岁起就不得不照顾好自己,愤怒于她独自一个人扛着高烧躺了两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愤怒于她在被照顾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享受被照顾,而是反过来照顾照顾她的人。
她的本能已经被她的成长环境逼成了一个永远在服务别人的形状,而这种形状,是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刻在骨头上的伤痕。
凌晨三点退烧药生效,姜晚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上下。
她睡得很沉,苍白的脸上不再有汗珠往外冒,呼吸平稳而有规律。
苏棠和苏棣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裹着同一床棉被,头顶着头,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两只安睡的小猫。
我一个人坐在姜晚的床头,在黑暗里把那封被姜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只写了一半的信重新读了一遍。
信的内容是我在失去工作之后写给前未婚妻的,写了一半就揉成团扔了,因为写到最后我发现我根本不是在挽回她,而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这封垃圾一样的信,被姜晚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一页一页地摊开压平,折好放在自己的抽屉里,旁边还放了一张便签,写着她自己的字:
"
他值得更好的。
"
五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不知道写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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