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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迷迷糊糊将睡未睡,忽听得外间曹晚书与冷元子说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什么“……男人视女子如玩物,喜欢时捧在手心,厌弃时弃如敝屣……专情的男子凤毛麟角……”
这话钻进耳朵里,安亭蕴心里顿时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又堵又闷,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他暗想:“我待她一片真心,从没存过半点别念,她倒把我和那些浪荡子混作一谈?好个没良心的,平日里待她如珍似宝,连房里伺候的丫头都不曾多看一眼,哪敢去想别的女人?便是那李莺莺在跟前晃来晃去,我也只作没看见。
她倒好,平白无故地疑心起我来。”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真如六月飞霜,冤屈难诉。
偏生腿伤动弹不得,只得攥着被角生闷气,将个锦被揉得皱巴巴的。
正憋屈着,帘子一响,曹晚书拿着药箱进来,想要帮他换药。
见他脸色发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便笑道:“这是怎么了?谁给的你气受?这脸上能刮下二两霜来。”
安亭蕴将那些药粉推开,别过脸不看她,闷声道:“我哪敢气?横竖在娘子眼里,我早晚是个薄幸郎。
还换甚么药?倒不如遂了你的意,我这腿烂了也罢,省得你怕我有二心,整日价提心吊胆的。”
曹晚书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听见了方才的话,不由抿嘴一笑,故意道:“哟,官人这是听见什么了?莫非做了亏心事,自己先心虚起来?”
安亭蕴急得直捶床沿,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却顾不上了,只道:“你、你!
我行得正坐得直,心虚什么!
倒是娘子抄那《白头吟》是什么意思,莫非早盘算着要与我决绝?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出这般心思?”
曹晚书见他急眼,更觉有趣,慢条斯理道:“官人既听见了,怎么不当面驳我?倒躲在被窝里置气,像个孩子似的。”
听她这般说,安亭蕴愈发气闷,索性将锦被一扯蒙了头脸,只露出半截乌黑发丝散在枕上:“我驳什么?在娘子眼里,天下男子一般黑,我哪敢驳?”
晚书见他这般孩子气,不由气笑。
将药箱放在床边小几上,坐在榻前,手指捏住被角轻轻一掀。
只见他紧闭双目,长睫微颤,嘴唇抿成一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让人可怜可爱。
“好个没良心的。”
曹晚书假意嗔道,“我不过与丫头闲话几句,倒惹得你这般赌气。
若是传出去,说安大人为几句闺阁闲言就使性子,岂不叫人笑话。”
安亭蕴倏地睁开眼,一双凤目灼灼盯着她:“你分明是在敲打我,怕我像司马相如一样糊涂,将来也起纳妾的心思。
我自问待你一心一意,何曾有过半点外心,怎的还疑心到我头上?”
说着竟真动了气,胸口起伏不定,牵动腿上伤处,疼得抽了口冷气,额上沁出细汗。
曹晚书见他疼得额角渗汗,顿时软了心肠。
忙从袖中抽出绣帕,俯身为他拭汗,柔声道:“是我说话没轻重,官人别恼。
你这腿伤要紧,且让我换了药再说。”
安亭蕴偏过头去,赌气道:“不必。
我这等薄幸人,活该受这疼。
疼死了倒干净。”
曹晚书见他执拗,眼波一转,忽然轻叹:“既如此,那我只好……只好给官人赔罪了。”
安亭蕴耳朵一动,绷着脸问:“怎么个赔法?”
曹晚书抿唇一笑,没有说话,动手解开他腰间丝绦,将他裤儿褪下来,露出大腿处包扎伤处的白布,又小心翼翼地揭开染血的布条。
那伤口还红肿着,看着便疼。
安亭蕴本要嘴硬,见她这般情状,低眉顺眼地替自己料理伤口,心尖上像被羽毛拂过,软得一塌糊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晚书取来温水,先将他腿上血污轻轻拭净。
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他,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呵气如兰。
安亭蕴瞧着她专注的侧颜,长睫低垂,鼻梁秀挺,一时看得痴了,连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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