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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学走了几十年,根基扎得再深,也只是大树枝叶。
心学自己另种了一棵树。
这棵树现在是小,但它能长。”
门人问他怎么看心学的未来。
程顥沉默了一会儿,说:“此子若能持守本心,心学便是大宋之幸。
若被权势裹挟,心学便是大宋之祸。”
他又沉默了好一阵子,声音更轻了:“不过有一点我得承认——他这套东西,比洛学更像变法者的学问。
洛学讲天理在外,祖宗之法便是天理的体现,所以自然守旧。
心学讲天理在心,民心便是天理,所以自然趋新。
这孩子不是在做学问,是在给变法找法理。
十五岁,给一场席捲天下几十年的变法找法理,你说他是不是妖孽?”
与此同时,汴京太学,西舍丙字房。
东方曜正在算帐。
立心堂的帐本摊在桌上,春鳶在旁边帮他核对数目。
上万本书卖出去,刨去刻工成本、纸墨费用、铺面租金,第一个月净赚了一万多两银子。
这还只是开始,各地书商还在不断加订,长期来看,这本书能给他带来一笔非常可观的稳定收入。
一万两什么概念?汴京一个普通官员的月俸不过几十两,这笔钱够他在汴京再盘三家铺子。
窗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他推开窗,看见太学西舍门外又围了一圈人,不少士子手里拿著《立心论》,嚷嚷著要见东方先生。
顾北川带著几个东方家的僕从守在门口,把人拦在外头,嘴里反覆说著同一句话:“公子闭关著书,暂不见客。”
东方曜关上窗,回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的《立心论》手稿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旁边堆著几十封信,各地学子的请教学问的、各派书院邀请讲学的、几个新党官员私下致意示好的。
他拣了几封拆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心学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书卖得越多,读的人越多,討论的人越多,心学在士林里的根就扎得越深。
等到这些人考中进士、进入官场、遍布朝堂的那一天,心学就不再是一门学问,而是一股政治力量。
而他,就是这股力量的源头。
开宗立派的好处太多了。
可以形成学阀,可以建立自己的山头,可以掌握学问的解释权。
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异端,他说了算。
打击政敌不需要刀剑,一本註解就够了。
以后自己心学弟子遍布天下,那就是自己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好工具。
在大宋这种文人治国的体系里,一代文坛宗师的分量比宰相还重,宰相可能倒台,但宗师的门生不会散。
皇室可以不用他,但不能不尊重他,否则徒子徒孙的笔桿子就能把天子喷成昏君。
更重要的是,不管老一辈的变法派如章惇等人,还是新一代的变法派,將来都要引用他的心学。
这就是法理,这就是正统。
而他,谁会说他是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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