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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诗集,刘靖哭笑不得,抬头看向林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诗作为何会被编入桓园诗会诗集,广为刊印流传?”
林婉敛去玩笑神色,缓缓道出前因:“此事还要从我那堂妹林芷说起。
前段时日庐州桓园举办诗会,林芷专程赴会,席间一眾才子閒谈,有人隨口贬低郎君,说你不过一介草莽藩镇,不通文墨,往日流传的诗作皆是门下文人代笔。
林芷那丫头素来崇拜你这位堂姐夫,当场便为你据理力爭,当眾背诵多首你的诗词,满座士林为之震动。”
“桓家诗会本就会筛选佳作辑录成册,林芷当眾吟诵的诗作惊艷全场,被主事之人收录在册,编入本届桓园诗集。
桓家诗集本来便行销天下各大书坊,一传十十传百,你的诗作就此传遍江南,继而蔓延中原、巴蜀等地。”
说到此处,林婉再度揶揄笑道:“如今天下士子谁人不知刘节帅,上马能提兵灭楚、割据湘赣,下马提笔可作千古名篇,文采比肩李杜。
前阵子白鹿洞书院山长专程亲赴洪州,登门拜访,百般恳请,只求郎君新作一篇,收录进书院典藏文集。”
刘靖捏著手中诗集,无奈摇头苦笑。
他从没有半分靠著剽窃古人诗词博取文坛盛名的想法,当初隨口写出这些诗词,大半都是当初定亲催妆、哄逗家中妻妾时迫不得已搬出的现成佳句,纯属临时救场。
万万没料到机缘巧合,经由林芷在桓园诗会一番宣扬,阴差阳错传遍天下,到头来自己竟是靠著做“文抄公”
在残唐文坛闯出偌大名声,成了被天下文人追捧的当世文豪。
他指尖摩挲著诗集封面,心中万般哭笑不得,乱世爭霸靠刀马,自己反倒靠著几首借来的诗词意外出圈,属实始料未及。
说笑打趣过后,林婉收敛了脸上戏謔之色,端正身姿在侧首木椅落座,慢慢道出此番南下的真实缘由。
原来那日在洪州节度府,青阳散人与官员閒谈之时口风不紧,无意间吐露了刘靖先前领兵攻打巴陵城,身先士卒被流矢所伤的之事,这话偏巧被崔鶯鶯身边的贴身婢女小铃鐺听了个正著。
小铃鐺转头便回府稟报,崔鶯鶯连同其余几位妻妾顿时满心焦灼担忧,可翻看刘靖寄回的家信,通篇只敘对她们的思念与对儿女的关心,半句负伤的文字都不曾提及。
这使得一眾妻妾整日悬著一颗心,放心不下。
恰逢进奏院要选派官吏赶赴湖南筹建分部,几人一番商议,便借著林婉主管进奏院、需要亲赴巴陵督办建制的由头,託付她顺路前来探望,一则督办公务,二则代为打探刘靖伤势虚实。
林婉话音落下,一双秋水眸子幽幽望向刘靖,眉宇间带著淡淡幽怨:“动身赶路的这些时日,我一路悬心,日夜惴惴不安,生怕抵达之后,瞧见你臥病在床,伤病缠身的消瘦模样。”
刘靖心中泛起几分愧疚,起身迈步上前,伸手便將林婉揽入怀中,温声致歉:“並非存心刻意隱瞒家中,不过是攻城时挨了一箭,只算皮外伤,静养数日便已大半痊癒,不愿你们远在后方白白忧心,才在书信里隱去不提。”
男人么,都是如此。
在外的风风雨雨,从不会带回家中,哪怕遍体鳞伤,面对妻儿的询问时,也会若无其事的说上一句,不碍事。
窝在刘靖怀中,林婉却仍是半分不信,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关切:“夫君莫要隨口哄骗。
我虽未曾踏足沙场,可林氏乃是望族,族中亦有子弟常年修习弓马武艺,我曾观摩过数次,寻常一石硬弓便能洞穿铁甲,更何况战场上射程更远、力道更猛的三石强弩,中箭岂能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伤?”
眼见娇妻执意要查验伤势,辩解无用,刘靖无可奈何,只得笑著抬手,缓缓解开腰间玉带。
玉带鬆脱,衣襟微微散开,日光顺著厅堂窗欞落进来,落在衣衫缝隙之间。
林婉猝不及防瞧见他解带的动作,霎时间俏面腾地泛起一层緋红,耳根发烫,慌忙从刘靖怀中微微挣开,目光躲闪,支支吾吾低声道:“眼下青天白日,厅堂之中四下开阔,夫君怎可……这般行事,莫要白日宣淫,等晚上……”
刘靖被她这番联想逗得朗声发笑:“你这脑袋整日净胡思乱想,我不过是解衣展露箭伤,哪有別的心思。”
说罢,他隨手褪去外层锦袍,又將贴身內衫向肩头轻轻扒开,肩头一侧,一道比当十大钱还大一圈的箭伤疤痕赫然显露在外,伤口已然结痂收口,新肉慢慢增生,旧疤纹路狰狞,还留著箭矢擦刮皮肉的痕跡,看得触目惊心。
其实箭矢如肉的伤口並不大,但箭头上往往有倒刺,不能硬把,医师在取箭时,往往会在伤口四周用刀划一个十字口,扒开皮肉,如此方才能將箭头取出。
而这样,会使得皮肤上的伤口大了一圈。
方才还羞赧躲闪的林婉瞬间收了玩笑心思,快步凑近,白嫩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落在伤疤之上,指尖轻触肌肤,语气满是心疼:“当时中箭,定然痛彻入骨吧?”
刘靖顺势握住她悬在肩头的柔荑,唇角噙著浅笑:“战事刚结束那几日確实疼痛难熬,如今伤口早已癒合,只剩新肉生长,平日里只时不时发痒罢了,早已不碍事。”
林婉指尖静静被他攥在掌心,望著那道伤疤,满心怜惜,先前赶路积攒的幽怨尽数化作丝丝暖意,一路奔波的疲累仿佛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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