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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永恒不变的事呀。
我对诸位所讲的这位善良女地主的日常生活情况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家中过去的那一派宁静气氛已永远被打破了。
如今她家里住着一个侄儿,是从彼得堡来的一个美术家,他在这里已住了一年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七八年以前,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家里寄养着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十一二岁的孤儿,这是她亡兄的儿子,名叫安德留沙。
安德留沙长有一双明亮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端正的鼻子、漂亮的高高的脑门儿。
他说话的嗓音轻柔而甜美,外表整洁,举止得体,待客亲切而殷勤,常怀着孤儿的敏感去吻姑母的手。
常常是客人刚刚进门,他已把椅子给客人端过来了。
他从不调皮捣蛋,总是文文静静;他坐在角落里读书写字,显得那么谦恭、安分,甚至不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有客人进来,安德留沙就站起身来,有礼貌地笑笑,脸泛红晕;客人离去了,他又坐下来,从衣兜里掏出带小镜子的刷子,梳梳自己的头发。
他打小便爱画画。
他只要得到一小片纸,便立即向女管家阿加菲娅要来剪刀,把纸细心地剪成正四方形,给四周画上边,然后就画起画来:画一只带大瞳孔的眼睛,或画一个又高又直的鼻子,或画一座有烟囱的、还冒出缕缕炊烟的房子,或画一只像长凳似的“enface”
的狗,画一棵停着两只鸽子的小树,在下边题上字:“安德列·别洛夫佐罗夫画,某年某月某日,于小布雷基村。”
在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的命名日到来之前,他特别用心地画了两三个星期的画。
到了那一天,他第一个前去祝贺,并呈上一束扎着玫瑰色带子的小画卷。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亲了侄儿的前额,解开了带子:小画卷展开了,呈现在姑母的好奇目光前的是一座圆形的、笔墨生动的殿堂,带有一排廊柱,中央是祭坛,祭坛上燃烧着一颗心,还有一个花冠;在上边,在弯弯曲曲的封带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献给姑妈和恩人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鲍格达诺娃,以表最深切的挚爱之情。
尊敬和热爱您的侄儿赠。”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又吻了吻他,并赠他一个银卢布。
然而她对这个侄儿并没有多大的挚爱:她不怎么喜欢安德留沙的这种阿谀奉承的表现。
这时候安德留沙渐渐长大了;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开始为他的前程操心了。
一个意外的机会使她摆脱了困境……
情况是这样的:七八年前,有一天她家来了一位贵客,他就是六品文官和勋章获得者彼得·米海雷奇·别涅沃连斯基先生。
别涅沃连斯基先生从前曾在附近的县城里任职,那时他常来看望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后来他迁往彼得堡,并入了内阁,谋得了要职。
他常常因公出差,有一回在出差途中他想起了这位旧相识,就顺便前来她家,想在“乡村幽静生活的怀抱”
里休息两天,消除一下公务的烦心。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以她平素的热情好客招待了他,于是别涅沃连斯基先生……不过,在继续讲这故事之前,亲爱的读者,让我先向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新的人物吧。
别涅沃连斯基先生是个胖胖的中等身材的人,面相温和,两腿短短的,两手肥肥的;他穿一件非常整洁的宽松的燕尾服,高高地系着一条宽领带,衬衫雪白,绸坎肩上挂着一根金链,食指上戴着一个宝石戒指,头上罩着浅黄色假发;言谈恳切而温和,走路没有声响,开心地微笑,开心地转动眼睛,开心地把下巴垂到领带上,总之,他是个很开心的人。
上天也给了他一副极慈善的心肠:他易于掉泪,也易于狂喜;此外,他对艺术也燃烧着一腔无私的热情,确实是无私的热情,因为,如果照实说,别涅沃连斯基先生对于艺术恰恰是一窍不通的。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这种热情是从哪儿来的呢?是哪些神秘莫解的法则所使然吗?看起来他也是个讲实际的,甚至很普通的人……话说回来,在我们俄国,这样的人多着呢。
对美术和美术家的喜爱使这些人带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劲儿;同他们往来,同他们交谈,那可够人受的:他们简直是一种涂了蜜的木棍。
比如说吧,他们从来不把拉斐尔叫拉斐尔,不把科累佐叫科累佐,他们总是说“神圣的桑齐奥,无与伦比的德·阿莱格里斯”
,而且必定把所有的o都发成ó音。
那些不很高明、自命不凡、滑头滑脑、平平庸庸的画家往往被他们捧为天才,或者更确切说,被捧为“铁(天)才”
;他们的嘴老离不开什么“意大利的蓝天”
“南国的柠檬”
“布伦塔河畔的芳香”
等。
“唉,瓦尼亚,瓦尼亚”
或“唉,萨沙,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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