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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副长相奇丑无比,凡是闲来无事的仆人总不放过机会把它的仪表刻毒地嘲笑一番;可是对于所有这些嘲笑以至殴打,瓦列特卡都以惊人的冷静态度忍受下来。
有时候由于那些不单单是狗所特有的弱点,它把自己的馋嘴巴探进暖和而香气扑鼻的厨房那扇半开半掩的门里,厨子们便立刻丢下手头的活儿,对它大喊大骂,并去追赶它,这给厨子们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行猎时,它一向不知疲累,嗅觉又极灵敏;不过,如果偶尔追到一只被打伤的兔子,它就会远远地躲开那个用各种懂得和不懂得的方言大骂的叶尔莫莱,躲在绿丛林里的阴凉处,美美地把兔子吃个精光,连骨头都不剩一根。
叶尔莫莱是我邻近一个旧式地主家的下人。
那些旧式地主不喜欢“鹬鸟”
,而爱吃家禽。
只有遇到特殊情况,如逢生日、命名日或选举日,旧式地主家的厨子们才烹制一些长嘴鸟做菜肴。
俄国人都有一个特点,每当自己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来了劲头,那些厨子就是这样,他们一来劲便想出高招,调制出稀奇古怪的菜肴,使得大多数宾客只能好奇地欣赏端上来的美味,可怎么也不敢去尝一尝滋味。
叶尔莫莱按吩咐每月要为主人家厨房供应两对松鸡和山鹑,其他的事便不用他管了,他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人们都不要他干活,把他看成百无一用的人——就像奥廖尔人所说的,是“废物一个”
。
不用说,正是依照他那种不拿东西喂狗的规矩,人们也不供给他火药和霰弹。
叶尔莫莱是一个怪得出奇的人:如鸟儿一般无牵无挂、贫嘴长舌,从表面看懒懒散散、笨头笨脑;他非常贪杯,不爱在一地久居,走起路来两脚磨磨蹭蹭,身子东摇西晃——就这样磨蹭和摇晃,一昼夜却能走五十来俄里路。
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险遇:曾在沼地里、树上、房顶上、桥底下宿过夜,多次被人关在楼阁、地窖和棚屋里,失掉了狗、贴身穿的衣服,被人长时间狠揍过,然而,时隔不久,他又回来了,也有衣服穿,还带着枪和狗呢。
不能管他叫快乐的人,虽然他的心情几乎是蛮不错的;总的来说,他像个怪人。
叶尔莫莱喜欢跟上等人侃上几句,特别是在酒酣之时,但他侃不多一会儿,抬起屁股就走。
“你往哪儿去呀,死鬼?深更半夜的。”
“到恰普利诺村去。”
“你跑十来俄里去恰普利诺干啥呀?”
“到那边庄稼汉索夫龙家过夜。”
“就在这儿过夜吧。”
“不,不行。”
就这样,叶尔莫莱带着自己的瓦列特卡在黑夜里穿过一处处丛林,越过一道道水沟,匆匆地赶路,而那个庄稼汉索夫龙没准连门也不让他进,还可能拧他的脖子,不准他来打扰规矩人家。
话说回来,叶尔莫莱的某些能耐却是无人可及的,比如他善于在春汛时捕鱼,赤手捞虾,凭嗅觉找到野味,诱抓鹌鹑,驯养猎鹰,捕捉那些会唱“魔笛”
和“杜鹃于飞”
曲段的夜莺。
唯独驯狗这一行他干不来,他缺乏耐心。
他也有妻子。
每星期他去会她一回。
她住在一间歪歪斜斜、破烂不堪的小屋里,苦苦挣扎,艰难度日,今天不知明天能否填饱肚子,总之,受尽苦命的煎熬。
叶尔莫莱本是个心地温厚、无所挂心的人,可是对老婆却很粗暴而无情,他在家里爱摆臭架子,显得严厉可怕——他那可怜的婆娘不知如何讨好他,他一瞪眼,她便吓得发抖,把剩下的最后一分钱都给他打酒喝。
当他神气十足地躺在炕上熟睡的时候,她便像奴婢似的给他盖上自己的皮袄。
我也不止一次地看到他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阴沉的凶残劲:他在咬死被射伤的鸟儿时的那种脸部表情使我很厌恶。
叶尔莫莱从来没有在家里待过一天以上。
到了外边,他又变成了“叶尔莫尔卡”
,方圆一百俄里内的人家都这样称呼他,有时他本人也这样称呼自己。
最卑贱的奴仆都觉得自己比这个流浪汉优越,也许正因为这样,对他倒是蛮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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