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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目光缓缓落在巷中女子身上，视线掠过她藏信的袖口，最后定格在她清冷疏离的眉眼间，唇角笑意浅浅，听不出喜怒。
“夜寒露重，姑娘躲在刑部后巷，截我要的东西，胆子很大。”
他声音清润好听，字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是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只等着猎物现身。
苏惊鸿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亦无半分怯退。
她见过太多朝堂权贵，骄横者、阴狠者、伪善者比比皆是，可唯独谢临渊，是真正让人看不透的人。
世人只看见他温文尔雅、秉公持正，却无人知晓他步步为营、冷血狠绝的手段。
“谢太傅布局缜密，朝野皆知。”
苏惊鸿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只是太傅算尽人心，算尽局势，唯独漏了一点——灯下，亦有黑影。”
谢临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浓郁的兴味。
他布下这盘局，耗时三日，引张氏党羽露头，借刑部之手留存罪证，再派人深夜取信，一举拔除张岭在朝堂的根基。
全程滴水不漏，连贴身随从都只知晓片面，却偏偏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精准截走最关键的一环。
朝中无数老臣、世家老狐狸，都破不了他的局。
眼前这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沉静锐利，稳得过分。
“姑娘可知，截走此信，意味着什么？”
谢临渊缓步上前，雨水落在他的披风上，无声滑落，“张岭盘踞朝堂十余年，党羽遍布六部，今夜你断他生路，便是彻底站在外戚对立面。”
“不止如此。”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破我一局，亦是与我为敌。”
巷中气氛骤然凝滞。
夜雨沙沙，衬得四下愈发寂静。
寻常人听闻与谢临渊、与外戚两大势力同时为敌，早已心惊胆战、惶恐退让。
可苏惊鸿只是淡淡抬眸，眼底锋芒凛冽，坦荡无惧：
“朝堂棋局，本就无永久盟友，只有永久利弊。
太傅要权，我要公道。
道不同，自然互不相让。”
谢临渊看着她沉静锐利的眉眼，看着她一身傲骨、无半分攀附妥协的模样，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第一次掀起细微涟漪。
他见过趋炎附势之人，见过畏权避祸之人，见过假意清高、实则投机之人。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人。
身处暗处，手无明面权柄，却敢直面朝堂最顶尖的两股势力，不卑不亢，步步强硬。
“公道？”
谢临渊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大曜朝堂，最不值钱的，便是这二字。”
十年前，谢家满门蒙冤，父兄斩首、族人流放，他孤身一人苟活于世，早已看透这金碧朝堂下的腐朽肮脏。
所谓公道，从来不是别人施舍，是亲手杀伐、亲手布局、亲手抢来的。
苏惊鸿不与他争辩，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袖口信笺的轮廓。
“值不值，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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