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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金子律的手，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好像是干净的、修长的、带着一层薄茧的。
沈正梅忽然仰天长啸，笑得悲凉，笑得凄惨，他好像在笑自己的愚昧，也好像是在笑自己罪有应得。
泪水划过那对梨涡，此刻甜美的标记也显得支离破碎。
自家穷其一生都在追寻被爱，明明一直就在身边，却为了另外一个人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为了这个疯，为了这个死。
曾经做了这么多傻事，从未后悔过，沦落到这般可笑的结局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却无比懊悔拖累着你也落得这般结局。
他看着哑巴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
他想问：你那时候疼不疼？
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风里。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追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他才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也有解脱。
“……我自由了，你也是。”
光影散开，沈正梅的身影缓缓淡化，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漫天金龙灯海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金光漫天的巨龙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如同温柔的雪，静静洒落在余邑城的屋瓦、街道与安业河上。
城中所有因惊惶而彻夜未眠的百姓，纷纷推窗仰望。
无人知晓今夜楼中的生死搏杀与百年悲欢，他们只看见，失传的绝艺重现天际，映亮了亲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婴儿停止了啼哭，老人喃喃祈祷，一种劫后余生、且见证奇迹的宁静，随着晨光一同漫过整座城池。
深埋百年的换命印记，彻底消解。
地下枯井深处，醉骨池酒液渐渐澄清，白骨沉寂安息，石窟缓缓崩塌，归于尘土。
白明尘抱紧怀中昏迷的楚涣，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这份真实的重量，与百年前一人独自寻找他的记忆，在脑海深处重叠。
他垂眸望着怀中安稳的睡颜，指节轻轻收紧，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稍顿，他抬眼对顾书涵道：“收拾残局，安抚百姓。
燕三姐和金子律……交由余邑官府，按律处置。”
白明尘他打横抱起楚涣，一步步走下火光渐熄的楼台。
第一步踏下时，他腰间那串沉寂了许久的噬魂铃，发出一声极轻、极悦耳的清鸣。
晨光落在他的白衣和怀中少年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顾书涵与鹿琳迅速跟上。
流光楼灯火渐稀，余邑城重归宁静。
晨光熹微，照进满目疮痍又奇迹生辉的流光楼。
怀里的少年眉头紧蹙，即使昏迷，似乎也还在与体内混乱的力量和记忆抗争无声缠斗。
白明尘轻轻拨开额前汗湿的头发，在朝阳下，抱着昏迷的楚涣一步一步走向隐官阁，眼里流转着百年前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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