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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跑到院子里,喊了保山一声。
保山在厨屋喊:“我赤麻肚儿搁被窝儿里咧,没法出去呀。”
年年说着“那你别出来了”
,跟着保国跑了出去。
大街上,除了各家门口和街道中央一条被清理出来的窄窄的小路,入眼全都是落着一层灰尘的厚厚的积雪。
井台旁,张凤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正大声指挥着三个包的看不见脸的男人往挂着大铁钟的老槐树上扯电线,旁边站着一大群围观的。
年年一出来身上的衣服就被刮透了,感觉跟没穿衣服一样,他哆哆嗦嗦地问保国:“咋,咋搁镇冷的天装喇叭碗咧?”
保国冻得脸乌青,长满了冻疮结节的耳朵却是黑紫红,耳垂上挂着一滴粘液,但他十分兴奋:“不知,不过有张凤搁这儿,比今儿再冷一百倍肯定也得安,她不是最好显摆自个儿嘛。”
张凤在那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保国的话做批注,她大声吆喝着爬了三次都没能上去大槐树的男人:“继续继续,现在反击右青翻案风正掀高潮咧,咱这儿的人却一点都不积极,就因为嫌冷,连个社员会都不想开,觉悟太低了,必须叫他们赶紧听听中央的新闻,给觉悟提上去。”
那个男人辩解:“我穿的老厚,手也冻僵了,握不住树,上不去呀。”
张凤说:“上不去是你政治觉悟不够,主席早就说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你这儿就是不肯登攀。
快点,今儿必须叫俺队的人听见反击右青翻案风的最新新闻,下星期必须给喇叭碗装到各家各户,保证从月子娃到起不来床的瘫子,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要不他们就跟不上全国的革命形势了。”
年年和保国跺着脚又等了一会儿,看那个人好不容易上去了,手里的电线却一连三次掉下来,年年觉得今天听喇叭碗这事没啥指望了,也没兴趣看了,回家继续练字。
他让保国跟他一起回去,保国不肯,对他一笑,吸溜着鼻子往井台那边跑去。
年年想起张凤就倒胃口,所以回到家,简单跟安澜说了两句街上的情形,就开始专心练习勾线和“年”
字,没想到,一个小时后,街上传来了一听就是从喇叭里发出的声音。
几乎每次社员会上都要说的“现代化”
真的快实现了,村里通喇叭了,不光街上隔十家左右就挂着一个大喇叭,各家还有一个小喇叭。
年年家的就挂在煤火台上头的窗户上,黑色的喇叭碗,外面跟喇叭花一样,芯里跟个马蜂窝样。
每天天不亮,喇叭碗里就开始唱《东方红》,接着就是新闻。
然后就停了,等三次吃饭时间,喇叭碗会重新响。
喇叭碗里的人说话声音有点扎耳朵。
刚开始几天,年年每次一听见喇叭碗响,就觉得心口有点枝枝扎扎的疼,或者说是不舒服,大概听了一个星期,他就习惯了。
喇叭碗里每天说的最多两个词,一个是反击右青口口风,一个是批林批孔,年年刚开始只顾着新鲜,加上这两个词是最近几个月的热门标语,到处写的都是,他当成了顺口溜,从来没往心里去,所以从没认真想过这两个词的具体含义。
几天后,新鲜劲过了,他开始用心听内容,就发现了问题。
这天吃晌午饭时,年年问:“啥是‘右qgfanan风’?是马车搁路上没防住,翻到右边的沟里了吗?咋会天天有马车翻咧?”
田素秋、春来、风调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不是马车翻沟里了,但让他们解释什么是“□□”
,他们也说不上来。
春来说:“你吃了饭过去问安澜吧,他肯定知。”
年年吃完饭,见到安澜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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