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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黑手的人是算准了皇帝会依赖丹药，直取他性命啊。
但是……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并且，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九爷细致地叠好油纸包，吩咐道：“此事所查到的脉络一一送至小明子那里，告诉他有机会就捅出去。”
小明子也是九爷的人，是早年间在慎刑司安插的一个暗桩，聪明机灵，很得吴公公的喜爱。
暗桩暗桩，顾名思义，就是要他根据皇宫变幻莫测的局势，在合适的时机把线索以流言、佐证等手段，让查的人以为是自己查到了罪证。
九爷的人在宫中素来低调行事，从不直接参与各宫斗争，一身正气不沾半分血腥。
“是。”
这事简单，陈最神色肃然地点头，手中递上了另一件事相关的卷宗。
“这是沈公子生身父母的相关信息，其中涉猎颇多，前朝、军商皆有牵扯。”
九爷接过厚厚一沓卷宗，快速浏览了所示信息，眉头越发拧在一块儿，握着宣纸的指尖不自觉地发紧。
“处理好京中的事。
我要亲自去一趟保定。”
他撂下一句话，披上外衣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只留给陈最一片拖尾的玄色衣角。
四日后，九爷驾着疾马回到京城附近，却在山头前缰绳一旋，朝京郊的抱朴舫飞驰而去。
他在船身背面翻身下马，拉动了木梁上一处不起眼的风铃。
三十颗石子投下水的时间后，船身下方的木板被打开，沈通穿着一身寝衣，带着明显的困和惑盯视他。
“深更半夜的，九殿下何故急着见沈某？”
沈通依旧一身汉制的青蓝色冰蚕丝纱衣，身上的伤痕若隐若现，根本遮不住，似乎在九爷的印象里，他就从没穿过满人的衣裳。
九爷视线盯着对方的锁骨间，失语之味愈浓，从未见过男子也能如此打扮。
压下那股看不惯的不适后，他肃声道：“沈通，你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沈确，直隶沈氏子，生于建武十三年，父沈友奎，母宋式玉。”
随着九爷嘴里说出一个个名字，沈确目光落至一张薄薄的纸上，上面赫然写着他苦求多年的身世之谜。
北直隶沈家是前朝皇商，供奉朝廷，忠君报国。
清军入关时，先帝设局传假消息，使沈确祖父沈载铭误以为援军至，自发输送前线钱粮并开关迎军。
保定关口因此失守，为敌军打开了杀向京师的大门。
清军以为其乃同党，对沈家予以礼待，沈载铭得知真相后，当晚于家中自尽身亡。
先帝开创新朝后，视沈家为隐患，但因不愿承认自己用奸诈之计取胜，只能好生留着沈家人的性命，并给与钱财添势。
好在沈载铭仅有一子，沈家后人并不繁茂。
战时沈友奎年仅五岁，已深深记得杀父灭国之仇，后于十八岁生下独子沈确。
仅仅养了儿子一年不到，建武年末的夺嫡之争，现帝设局掳走沈确为质，凭此功稳坐东宫，成为嗣子。
沈确看完这些，眼里先是欣喜雀跃，却很快被明晃晃的厌恶取代。
他撕掉了那张宣纸，无力的随碎纸掉落在地，满是抗拒地摇头望向九爷。
“这是假的……你告诉我，这是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这样不堪的人，就该被父母抛弃，忍受一辈子折磨，最后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如蝼蚁般死去。
他早就接受这样的自己了，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吃一辈子苦药也终会麻木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其实是有人爱的？这点甜味，就足以要了他接下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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