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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张芷涵,左上第二前磨牙深大龋坏,边缘达龈下1mm,质软,探痛,及露髓孔,叩痛,不松动,诊断为慢性牙髓炎,治疗计划对左上第二前磨牙进行试保留,RCT+桩核冠修复。
治多次治疗后无不适,现已在根管内封Ca(OH)2糊剂,GIC暂封,将于本周内进行桩核冠修复治疗。”
时值6月,早上七点的阳光虽不至于太过燎人,但也已经有了火辣的迹象,一群身着墨绿色洗手服的医生分成两侧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旁,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病历准备着自己的工作汇报,一天一度的口腔科例会,就这样伴随着清晨的困倦和焦躁的日头开始了。
分管口腔科的副院长钱荣坐在会议桌正中间,虽然钱荣并非口腔科医生,但偶尔也会来参加各个分管科室的例会或研讨会,从医院政策、资源调度等等方面提供一些帮助,由于钱荣比科室主任更大的权限,各科室一般而言都会非常愿意钱荣的参会,毕竟带来的好处和便利是实打实的,今天也不例外。
苏时物坐在钱荣左手边第三位,温柔而清亮的汇报声在会议室中回荡,用词与语气的抑扬顿挫间,无一不能看出他冷静眼睛的姿态。
作为科室当中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苏时物细致的操作和专业的手法往往能够解决大部分医生难以完成的问题,保住患者可能保不住的牙,是科室主任最能够安心放手的医生之一。
张芷涵的情况科室内部已经讨论过不少次,虽然大部分人认为操作难度过大,用根管治疗进行牙齿保留的可能性不大,但苏时物出于对每一患者负责、减轻痛苦、减轻负担的想法,在征得患者同意后还是尝试一下根管治疗,而非直接做拔牙处理。
虽然在治疗初期科室内在讨论时也出现过不同的声音,但基于良好的患者反馈和治疗效果,对于苏时物的这一治疗方案还是非常赞同的,但本应该是继续顺利推进的治疗方案,在今天的例会上却由钱荣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小苏啊,是这样,这个患者张芷涵这颗牙其实已经坏得差不多了,要做根管的话不仅是操作难度很大,而且还可能会出现做完根管保不住还得拔的情况,那这不是让患者吃两次苦头吗?”
坐在正中间的钱荣打断了原本的会议进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钱院长您放心,张芷涵前期的根管治疗已经基本完成,目前没有出现其他问题,本周的复诊会对她进行取印模和比色,准备戴冠。”
苏时物将张芷涵目前的治疗进度做了进一步汇报,平静地回答着钱荣的问题。
“小苏啊,你的技术我当然相信,但这次没问题不代表下次或者下下次一定不会有问题,要是有一次失手,导致患者做完根管还要做种植,不就让患者多出一笔费用了吗?更重要的是,咱们医院口腔科的声誉怎么办?”
钱荣看着苏时物,顿了顿继续说:
“我并不是要否认你的技术水平,但是在我看来,如果后续再遇到这种情况,咱们还是优先直接拔牙种植,一来是为患者节省一些中间可能没必要的麻烦,而来也是出于咱们科室和医院的声誉考虑嘛。”
钱荣话音未落,苏时物的眉头确是肉眼可见地越皱越深,以往例会钱荣要么不参加,要参加也只是应科室要求帮忙解决一些问题,或是来几句客套性的鼓励,但今天的钱荣却表现出了对治疗方案的过度干预和参与,不免让苏时物和科室其他医生有点意外。
而苏时物虽然平时不愿与人发生冲突或争论,但在自己的专业问题上,却表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强硬:“钱院长,我觉得我们是不是首先应该从患者的最优治疗方案出发,尽量用最小的代价让患者得到最好的治疗?张芷涵的牙齿完全没有松动,虽然剩下的残冠较少,但在我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可能,没有必要在不尝试的情况下就去损失患者的一颗牙齿。”
钱荣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时物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治疗方案在众人面前质疑自己的决定,但作为院长,面对这样的状况若当即认同,岂不是会让自己颜面扫地?钱荣理了理思绪,对着苏时物说:“你的考虑我完全理解,但你的格局太小了,你在做治疗方案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也从医院和科室的角度出发去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吗?”
“如果我们直接对她进行拔牙种牙的处理,是能避免因为根管失败造成的问题,但若是她拿着片子和病历去往其他医院咨询确认,那最后落到咱们医院头上的不就是‘过度医疗’这几个字吗?”
苏时物右手疯狂卷着病历本的右上角,跟钱荣争执着,丝毫没有要退缩的迹象,在专业能力上,他一向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对于与人争执,他则是完全毫无底气和技巧,全凭一腔热血的。
而钱荣原以为自己挑了个软柿子,没想到苏时物寥寥几句,就让自己落了下风,大有不好收场的架势。
科室主任王秋刚见气氛不对,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道:“钱院长,苏医生还年轻,可能还有很多考虑得不是很周到的地方,回头我再跟他说说~”
钱荣斜眼撇了撇王秋刚,维持着刚刚循循善诱、试图“教导”
苏时物的状态说:“没事儿,我只是从医院的角度出发提出一些建议,具体的治疗方案当然还是得以你们这些一线医生的为准,大家还是继续下面的汇报吧,苏医生回头散会后咱们可以单独聊聊。”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各位医生们的困意也彻底消散了,一个个打起精神重新翻阅着眼前的病历,生怕自己的某个治疗方案又被单独拿出来讨论。
而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从来都和眉善目的钱荣突然在口腔科例会上对苏时物发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一时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听闻这一重大新闻的孙铭挤着个中午休息的空隙就赶到了口腔科,在诊室里看到了正在收拾器械的韩晗和斜倚在门口沙发上的席尔。
“就是苏医生和钱院长在今天早上例会上浅浅争论了一下嘛。”
“那老苏人呢?”
“钱院长办公室呢。”
韩晗回答。
???只得知了苏时物在钱荣办公室的席尔看到孙铭的反应一脸茫然,跟孙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对于平日温和寡言的苏时物跟钱荣吵架一事表现出了二脸震惊,忽然席尔像是想通了什么,一骨碌起身对着诊室内探头说:“你是说苏医生是跟领导小发雷霆之后被叫去办公室的?”
“没想到苏时物还有这面呢。”
席尔扒着门框小声嘀咕:“所以是因为啥啊?”
“对啊对啊。”
孙铭扒着席尔的肩膀同样朝诊室里探着头,等待着里面韩晗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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