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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旧公路走了一天之后,地貌开始从针叶林带过渡为森林草原混合带。
落叶松和云杉逐渐被桦树和杨树取代,再往前,树越来越少,草地越来越宽,视野从几十米扩展到了几公里。
草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农业机械——旧苏联时代的联合收割机和拖拉机,锈迹斑斑,轮胎早已化成了一堆嵌在泥土里的黑色橡胶渣。
农业机械旁边的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野草中间偶尔能看到几株逃逸的麦穗——大概是核爆前最后一季冬小麦的后代,在没有人收割的田野上自生自灭地繁衍了好几代。
麦穗很小,比旧世界的商品小麦小了不止一圈,但穗子上的麦粒是饱满的。
张织仪摘了几穗放在手心里搓,麦粒从壳里脱出来,在手心里聚了一小把。
她放了一颗在嘴里嚼,麦粒很硬,嚼久了有极淡的甜味。
下午的天气从阴转成了雨。
起初只是细雨,针尖大的雨滴落在草叶上沙沙作响。
然后雨势在极短时间内骤然加大——不是渐进式的加强,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阀门。
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暗红,雨滴的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带着极淡的粉色调。
红雨。
不是外蒙古蚀肉雾那种贴地移动的气溶胶,而是液态的、高浓度的#977降水。
每一滴雨打在皮肤上都带着一阵极细微的刺痒,和骨头之地的蚀肉雾微粒渗透进皮肤时的感觉完全一样,但速度更快——雾需要好一阵才能渗进皮肤,雨滴直接砸在皮肤上,几分钟内就开始起疹子。
埃利亚斯迅速从医疗包里拿出几块防水敷料分给每个人。
“用这个盖住脖子和手腕。
红雨的#977浓度比蚀肉雾更高,但它的好处是液态——液态意味着可以用水冲洗掉,不像蚀肉雾微粒会黏在皮肤上持续溶解。
不要擦——擦会把#977颗粒推进毛孔里。
用水冲,冲到皮肤表面不再有滑腻感为止。”
他在暴雨中说话的声音仍然平稳,但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好几倍——把医疗包的防水罩拉上,把样本瓶全部塞进背包最深处。
他们在路边找到了一座废弃的谷物仓库。
仓库是预制板搭建的苏联式农业建筑,墙体是水泥预制板,屋顶是铁皮瓦楞板,雨水打在屋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仓库内部堆着几垛已经腐烂的干草和几台锈死的传送带,但屋顶没有漏,地面也是干的。
四个人挤在仓库角落里,用干草铺了简易地铺,把湿透的外套挂在传送带铁架上晾干。
雨在仓库屋顶上持续轰鸣了好一阵,像无数只拳头在同时捶打铁皮。
仓库的铁皮卷帘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每一声巨响都让克劳斯的肩膀微微紧一下——不是害怕,是他在赤塔被困时养成的习惯,任何突然的金属巨响都会触发他的应激反应。
埃利亚斯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急救箱。
箱子是铁皮的,已经锈了一半,但里面的东西还有一部分能用——几卷过期但未开封的纱布、一瓶碘伏、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手术剪。
他把手术剪在碘伏里浸泡了好一阵,然后用纱布擦干,放进自己的医疗包里。
“你在敖德萨也这样?”
埃文靠在传送带铁架上,用右手按着左手手腕——左手的颤抖在红雨降临时忽然加剧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气压骤降对神经系统的影响。
埃利亚斯说气压变化对神经退行性病变患者的影响在旧世界就有文献记载,多发性硬化症患者在低气压天气里症状会明显加重,#977导致的神经退行可能也有类似的敏感机制。
“在敖德萨什么都没有。
没有服务站,没有急救箱,没有野薄荷。
只有几具死在港口地下仓库里的尸体和我从多伦多一路背过来的医疗包。”
埃利亚斯把碘伏瓶拧紧放好,“我在敖德萨待了大概一年。
在港口的地下仓库里把手术室重建起来,用渔船上的发电机供电,用港口储备的医疗物资做手术。
那一年里我一共做了很多台手术——截肢、清创、剖腹产、开胸引流。
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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