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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织仪第二个过。
她把枪先递过去让埃文接住,然后侧身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挤过去。
灌木枝条缩回去的时候叶面上的黏液擦过她的袖口,留下一道极细的湿润痕迹,但没有腐蚀。
她过去之后接过埃文递回来的枪,把袖口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是没有味道。
她已经在这片林子里待了一整天,始终闻不到任何属于植物的气味。
没有松脂的清香,没有腐叶的土腥,没有苔藓的湿气。
这片林子把所有气味都吞掉了,就像吞掉声音一样。
克劳斯最后一个过。
他身材比张织仪宽,从灌木丛缝隙里挤过去的时候背包被一根没缩回去的枯枝勾住了。
他回头去解勾住背包的枯枝,发现那不是枯枝——是一截骨头的碎片。
一截鹿的肋骨,被藤蔓缠在灌木根部,肋骨表面有被酸液腐蚀过的痕迹,骨密度已经被蚀得松软,用手指一捏就碎了。
他顺着那根肋骨往灌木丛深处看,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看到了一整个鹿的头骨——半埋在暗红色土壤里,眼窝的骨骼被酸液溶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眼眶里嵌着一团灰白色的菌丝。
菌丝的细丝从头骨裂缝里钻出来,攀上最近的灌木枝条,和灌木的根系缠绕在一起。
这头鹿不是自然死亡的。
它踩进了某种东西的陷阱,或者被某种东西用酸液射中,然后尸体被藤蔓拖进灌木丛里分解。
分解之后的养分通过菌丝网络输送给周围的所有植物——这头鹿变成了这片林子的肥料。
他把这些发现告诉了张织仪和埃文。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这个发现验证了埃文的推论:这片林子是活的。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活——是它作为一个整体在主动捕猎。
藤蔓是触手,酸液是消化液,菌丝网络是循环系统,灌木根部的黏液是吸收营养的接口。
那头鹿被“吃掉”
的过程可能持续了好几天,在整片林子的协作下从头到脚被分解吸收,最后只剩下几根被腐蚀得松脆的骨头。
“我们要尽快走出这片林子。”
埃文说着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兽道在密林里蜿蜒消失,看不到尽头。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前方仍然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缠满藤蔓的落叶松,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中央有一间猎人木屋。
木屋是原木搭建的,原木之间的缝隙用干苔藓和泥巴填塞过,手艺很粗糙但实用。
屋顶上盖着厚厚一层桦树皮,桦树皮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下面已经发黑的旧木板。
烟囱是用旧铁皮桶改的,歪在屋顶一侧。
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垛,劈柴表面长满了灰白色菌丝和几朵极小的暗紫色蘑菇,蘑菇伞盖上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
木屋的门半敞着,门框上挂着一张已经风化变脆的兽皮——可能是熊皮也可能是驯鹿皮,毛已经脱落得只剩几撮灰白色的残茬,皮板硬得像一块旧纸板。
门框旁边的原木墙上用刀刻了几个字,不是俄文,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蒙古文或者图瓦文,笔画已经被霉菌侵蚀得模糊不清。
克劳斯用枪口把门推开。
门轴是旧皮条做的,皮条被油脂浸透了,推开时没有发出吱呀声,只是一声极轻的闷响。
屋内很暗,只有门□□进来的一点天光照亮了一小片泥土地面。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木屑味和更淡的陈年烟熏味,混着一丝极微弱的霉味。
泥土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黄的松针,松针上放着一张旧桦木桌,桌面被刀刻了无数道划痕。
两把歪腿椅子,一把靠在桌边,另一把倒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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