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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商量。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张织仪说话。
张织仪没有争辩。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湿腿在这种温度下走一个小时就等于截肢。
她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脱下湿透的裤子和靴子,用皮幔裹住下半身,把湿衣物架在克劳斯用三根树枝搭的简易支架上烤。
火是埃文用他的油脂炉子起的,火焰很小,但稳定。
她的光腿在寒风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皮幔是织皮羊皮做的,防水且保暖,裹在身上比想象中的更暖。
克劳斯背对着她站着,枪口朝外。
埃文蹲在火边,用一根树枝翻动着她的裤子,让它均匀受热。
两个男人在这十五分钟里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不是因为尴尬。
是因为在废土上,一个人在烤自己最后一条裤子的时候,旁人不应该用聊天来消耗她的运气。
裤子烤干用了二十分钟。
张织仪重新穿上它的时候,布料还是温热的。
她把靴子里的水倒干净,用干草塞进去吸了吸残留的水分,然后套回脚上。
“走。”
她说。
她走在最后,脚步比之前更慢了——右腿的膝盖在冰水里泡过之后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冻伤的痛,是旧伤复发的痛。
她在哈尔滨废墟里被一块掉下来的水泥板压过右腿,膝盖在那次事故中受了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埃文和克劳斯。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是因为在废土上,任何伤病都是弱点。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队伍里最弱的那个人,但她不能接受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
傍晚时分,溪流汇入了一条更宽的河流——可能是呼玛河的一条支流。
河面宽阔,冰层厚实,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
平原的尽头,在暮色中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线条——大兴安岭北坡的最后一道山脊。
翻过那道山脊就是黑龙江的干流。
过了江就是俄罗斯。
他们在河谷边的一处岩石背风面扎营。
没有木屋,没有渔棚,只有一块从山体伸出来的倾斜岩石,在它下方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穴,刚好够三个人并排坐着。
埃文在岩石下方生了火,火光映在岩石表面上,把凹穴烘成了一个临时的温暖空间。
克劳斯去河边砸了一块冰回来,放在火上融水。
冰是干净的——不是红的,是透明的,是呼玛河上游没有被#977严重污染的水源。
“明天能到江边吗?”
张织仪问。
“能。”
埃文说,“再往北走一天,能看到江了。
过了江就是蒙古。
蒙古段不长——八天,也许十天。
然后进入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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