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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为那双半蓝半绿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着荧光,何霏霏真会以为,这是一只走丢的白兔。
都是楚楚可怜,让人好生心疼的家伙。
到达幽州之前,孟皋方才匆匆来报,说是原本应该身在上京的乌耆衍单于,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早在他们还未从邺城动身前,便已经秘密出发,亲自到了幽州与他们一行会和。
早在大周立国之初,幽州便已被漠北的夷狄占据,两百多年来,燕山以北的广袤土地上,无数英雄豪杰粉墨登场,互相倾轧,杀得你死我活,经手过幽州的主人也如天上的繁星一般,多得数不胜数。
而祁盛渊的生父乌耆衍单于,也是个白手起家的狠人。
自小父母双亡、曾经沦为他族家奴的他,只靠着几个死心塌地的兄弟,竟也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一点一点扩张势力,最终统一漠北,像是趴在大周这只早已疲弊不堪的老羊身上,虎视眈眈的恶狼,随时都可以咬断老羊的脖颈。
两个霏前的冀州之败,也幸而有了祁盛渊这个变数,否则,何霏霏此时不是在南下逃亡的路上,便是身为因京都城破而被掳北上的俘妇之一了。
马车进入幽州城时,这位心事重重的替嫁公主,正从软榻上打盹醒来。
紧了紧怀中酣睡的猫咪北北,她让绿颐为她掀了那侧帘,眼前闪过一座座府苑高墙,光是从外观看,倒是与她生活了十七年的邺城相差不大。
想来,一是因为这幽州在数百年前也属汉地,自古流传的生活习性不易更改;二是漠北王廷在统一的过程里,也从汉地习了一些风俗习惯,幽州偏南,自然更容易受中原影响。
正在思忖间,马车却突然停了。
原来是乌耆衍等不及要见到自己这位流落中原二十余年的儿子,不等和亲队伍抵达官邸,便亲自出来迎接。
祁盛渊在距离幽州最近的一次歇脚时又换成了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想必他们停顿的这点工夫,这父子二人已然在幽州街头相见。
何霏霏暂时还不想下车,便命了韩嬷嬷将车门稍稍透了一个缝隙,从这窄窄的浅缝中向前方望去,只能见到身材高大的祁盛渊已立于马下,脊背挺直,似乎不卑不亢。
而祁盛渊面前那一身潞绸胡服的绿眸高汉,双眼放光,深棕色的络腮胡镶了几乎整个下颌,只露出了乌紫的嘴唇,便衬得那因为兴高采烈而奔放外露的牙齿更加白如皓雪。
不过,以上种种,皆是从坊间巷陌随便着人打探,都能知晓之事。
眼下再次见面,祁盛渊却突然在“大人”
这个称呼上大做文章,话里话外藏了几分试探和揶揄,何霏霏实在难以拿捏。
“大人自己也说,从前无人如此称呼,”
这马车出发的片刻工夫,她灵光一现,口中之辞倒也变得坦然清晰了许多:
“本公主与大人日后为夫妇,让本公主做这第一个称‘大人’之人,倒也符合你我的身份,不是吗?”
不仅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
毕竟祁盛渊现已贵为漠北的赫弥舒王子,到了漠北,左右皆会以“王子”
称之。
说完,何霏霏装作要咳嗽,以帕掩口,却悄悄看向了对面的祁盛渊。
这个穿着雪青色坦领长袍的男人,似乎唇角动了动,像是在对她这番话报以微笑回应。
但须臾,笑意又似消退,不免让她怀疑他是否真的笑过。
“公主巧思,”
男人的话也依旧淡淡,“微臣自愧不如。”
这一下,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谦恭的样子了。
何霏霏正要松气,祁盛渊紧接着的话,又霎时令她心弦紧绷:
“与公主相识至今,微臣对公主的脾性,也略识一二。
每每与公主相见,公主皆是坦然,可那日,为何非要隔那一层围屏?”
“不过是偶感微恙,”
何霏霏悄悄掐着手心,迅速思索着应对,“怕给大人过了病气。”
“那既然病了,又为何不卧于榻上,却非要站在那围屏之后,与微臣只隔了咫尺的距离?”
祁盛渊却穷追不舍。
她紧绷的心弦快要断了,仍旧是不敢回视。
祁盛渊对何霏桢情根深种,他这般关切,她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一面娇泣着“因为实在舍不得与大人你远离”
,一面扑到面前男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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