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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菜谱
整个十月，陈知柚大半心思都耗在调整菜单上。
租来的小厨房灶台，并排摆着三叠碟子，装着比例各不相同调味的炸醋肉。
她独自站在灶前，逐样细细尝过，低头在随身笔记本上不停写写划划。
这本本子从八月就开始记录，此刻已经翻到后半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试了许多天她才发觉，只关起门自己反复调试远远不够，一家藏在老巷里的家常小店，口味要贴合来往游客与街坊，菜单从来不是单靠一个人就能琢磨完整。
于是十月多数空闲时候，她依旧穿梭在古城纵横的巷弄里。
和八月漫无目的闲逛探店不同，这趟出门她心里揣着实打实的问题。
哪里的拌面酱汁更醇厚，什么样的炸物外皮薄而酥脆，搭配主食的清爽配菜、解腻茶饮该如何调配，她都针对性去各家店铺比照，一点点摸索合适的口味。
某天清晨，她特意绕去开元寺。
小时候总跟着奶奶来上香，那时她最爱蹲在大雄宝殿门前石阶上数鸽子，上大学后便再没来过。
回泉州大半年，日日站在花巷口都能望见东西塔尖顶，却始终没踏进门。
这次终于得空进来，她站石塔底下仰头望了许久。
石塔静静矗立，塔身浮雕经长年风雨侵蚀，纹路已经模糊，可每层塔檐舒展的弧线依旧利落好看。
她举起手机拍下塔的全景，镜头缓缓拉近，定格塔身斑驳石雕，最后落在塔尖的一只飞鸟身上。
离开后顺路走到西街，如今整条街开满各色小吃商铺，和记忆里的模样相差甚远。
她在路边买了一份润饼，捧着枕头模样的饼卷大口咬下。
薄饼皮软韧带着淡淡的麦咸，先撞上胡萝卜清甜、包菜脆爽，接着三层肉的油香、海蛎的鲜甜、豆干米粉的软糯层层铺开，花生酥香混着浒苔独特焦香，咸、甜、脆、嫩、鲜揉在一起，层次分明又相融。
鲜美的汤汁微微浸润饼皮，润而不腻，一口咬尽鲤城独有的山海古早味。
途经一家本地茶饮店，招牌写着“壶见”
，她看着名字忍不住弯眼。
本地不少人地瓜腔口音重，说起“福建”
听着便像“壶见”
，是很有意思的谐音巧思。
店里饮品处处藏着闽南特色，有加入石花膏的水果茶，也有用本地茶叶调配的茶饮。
陈知柚点了一杯橄榄油柑野茉莉，入口先是油柑独有的微涩与清酸，酸涩褪去后回甘慢慢漫上舌尖，尾调裹着淡雅茉莉茶香，整体清爽解腻。
隔了几日，趁着午后安静，她又去往承天寺。
比起热闹的开元寺，这里安静许多。
她坐在回廊歇了片刻，举着相机拍下大殿飞檐翘角，廊间树影斑驳，镜头缓缓从树荫移向殿顶，忽然一群鸽子从檐角振翅飞起。
回到租住的小屋，她把两段寺庙拍摄的画面，再加上平日随手记录的碎片素材——巷口面线糊小店、中山路连绵骑楼、傍晚花巷口暖黄路灯，剪辑成一条短视频。
配了一句简短旁白：时间在走，东西塔还是那个东西塔。
视频发布时正值十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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